一口南漳水

一口南漳水

吴殿彬

这个奥秘,一般人我不告诉他:“喝上一口南漳水,就能悠悠多活20岁。”

我不是瞎说骗人,这是我的亲身体验。从南漳回来的这些日子里,不知不觉中,我的生活发生了新变化。感觉阳光比原来明媚了,月亮比原来娇嫩了,往年呼呼叫喊的老北风也温柔了;甚至窗台上的花儿也艳了,饭也香了,安然睡觉不起夜,一觉就到大天亮;看天空,天空格外地蓝;鸟儿,鸟儿飞得又高又远

我知道身边的一切都没变,是我的心变了。

在深秋向初冬迈步的时节,我到湖北南漳县参加“秋韵南漳”笔会。东道主为前来参会的作家们摆了一桌山水盛宴。

那天早上,我们乘车到了春秋寨,下车就见到个不大不小的人工湖,湖边伫立着春秋寨的简介牌匾。本来是山寨,为啥把牌匾立在湖边,不立在山脚?许是让水映山寨有灵气吧。

古寨依山势南北而建,共有石砌房屋158间,全部由人工打磨的山石和自然石头混筑而成,有的墙壁就是巨大山石的“铜墙铁壁”。登上古寨的最高处,猛然间,令我眼界大开,但见袅袅娜娜的沮河像一位深藏宅院的大家闺秀,矜持地扭了个“S”弯,把山寨亲亲地抱在怀里。水河澹澹,山寨也深得沮河的心意,弯曲着酣睡在山脊上,恰似一幅母子憩息图。我一只腿牢牢地蹬住游路,伸着头去望一眼万丈深渊下的河水,但见沮河水从天而来,滔滔不绝。一叶扁舟转出山嘴,船上的人穿着红衣裳,映照着对面水墨画般的山崖峭壁,就如突然从天跳一个俏丽的红衣女郎,一下子喊醒了山谷的春色。

走下山的蹬道来到河边,河边的绿立马彻底让心跟它姓了,绿得让我决定一辈子在这里定居。这似乎引起了河水的嫉妒,脸蛋儿越发蓝得像宝石,水流也紧起来,顺水而下的船只,眨眼便飞也似的跑远了。沮河跟我,就像恋人赌气。它这些动作,似在跟我说,我只能属于它,而不属于古山寨和岸畔的绿。直到我走到宽敞的河边,掬起它清清亮亮的水,它才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微笑的细波上捧着阳光的碎银子,一闪一闪耀我的眼。眼前是平缓的水流,河水如镜般温柔。我忽然发现我的影子已经投进了它的怀抱,我与水中的影子互相惊讶:“你今天怎么年轻了?”旁边是一条上了年纪的老船,躲在一株落光了叶子的水中树下睡懒觉,我掬水的声音,似乎把它吵醒了。风儿吹过,它好像有一搭无一搭地瞅了我一眼。远处是一座小桥,木头的,有扶栏的那种,古香古色,也在探头向这边打量。尽管同伴们喊归急急,但我却像新婚的小伙子离开新娘归队一样,十分不情愿地磨蹭着。

南漳是个林丰水饶的好地方。我早先在网上做功课,看到这里64%的森林覆盖率时,怀疑网络撒谎,到了南漳才知并无错讹。南漳“八山半水半分田”。这里的山是水的情人,水只用“半分”姿色就让八山服服帖帖地十分葱茏而秀丽,可见南漳的水充满了智慧和热情。它不仅用沮、漳、蛮、维四大河流奔腾不息的歌唱述说与山的爱情,还生养着众多泉水的子孙后代,壮观着南漳的一袭天然。自古以来,南漳就是“多泉之乡”,境内59处泉眼常年喷珠吐玉,生动着一串串水的名字,让人听来就浮想联翩。如小三峡、水镜湖、香水河、龙王峡、鱼泉河,只一眼,就知道它们身上有一千零一夜般的故事。南漳的水,洗过卞和的荆山玉,也饮过三国关公的马;滋润过清溪“鬼谷子”先生的纵横书卷,也哺育了古代“二十四孝”的汉代大孝子丁兰。而水镜先生,就是那位《三国演义》中向刘备推荐诸葛亮的司马徽,他和学生们耕读的地方就在南漳县城对面的山根下,名叫水镜庄。到水镜庄那天,有人问:“为啥不叫水镜山庄?”我当时语塞。后来我想,该不是司马徽爱水的缘故吧。他喜欢水,所以叫水镜;他爱这水,所以住所即使靠山也不沾山字,是为“智者乐水”矣。

我下榻的财苑宾馆,处在三面环水的半岛湖中。清晨,游泳者就套着红色的浮子,把平静的湖水划成一面面涟漪的扇子,这时,青青的山、绿绿的水、红黄斑杂的树木晕染成一片,在微蒙蒙的雾气中浸染着我的心;傍晚,太阳的金辉洒满湖光山色,游泳的人们便融入了湖中红彤彤的夕照中。天地一片金黄,南漳的山山水水披上了金黄的彩衣。

游水镜庄的头天,是我60周岁的农历生日,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正年轻,跟自己所爱的人儿手牵着手,漫步在湖光山色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