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游普陀

雨中游普陀

安徽东至县第二中学/章中林

儿时读《西游记》时就知道,普陀山是南海观音的仙府所在。既然是神仙的住所,自然也是人间天堂。“缥缈云飞海上山,石林水府隔尘寰”,千百个梦回里都是它的身影,恍惚间,我看见了山峰壁立千仞,幽谷叠翠熔金,缭绕的香烛,净土的梵语,叩响着我们的心灵,让每一个朝圣者收拾起浮躁的凡心一这应该是一个远离尘嚣的清净所在。等到今天,踏上普陀山才发现有些失真:这里虽是一方净土,山却谈不上巍峨,丘陵一般,给它冠以山名也许是孤悬海外的缘故吧。

这次出行计划了很久。可是天公不作美,到达舟山的第二天早晨,小雨还是洋洋洒洒的,我们乘车赶到沈家门。金老师说海上风大,伞撑不住。我们就都备了雨衣,傅老师几个人还备了香。

上了船才发现海上的风浪不是虚言。风不大,浪头却扑到了窗户上。置身在莲花洋里,阴云迷蒙,雾霭缥缈。凝神端详,渔船在海水里颠簸,海鸥在浪头上斜掠。纵目远眺,跨海大桥如长虹卧波,雄伟恢宏:舟山群岛如璀璨明珠,影影绰绰。在这样的细雨冷风中,这种空蒙苍茫,恐怕只有苏轼的“山色空蒙雨亦奇”才能够形容吧。

登上普陀山,雨小了些。没有“用旃檀燃佛火,晓来岚气自生烟”的梦幻,四围里却是晴明如洗的赏心悦目。时序仲冬,但到处是疏朗有致的葱茏绿色——古木参天,野藤缠绵,修竹青青。也许是雨天吧,上山的游客并不多。行走在小径上,没有人声,没有鸟鸣,给人一种超然物外的安适。

我们第一个朝拜的是灵鹫峰南麓的普济寺。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庙宇,层层叠叠,掩映在郁郁苍苍的青山之间。经过海印池南端的多宝塔,导游说,这是普陀山唯一保持原貌的最古老的建筑物,双层塔座,三层塔身,是罕见的宝箧印式造型。“宝塔闻钟”是一绝,海上日出,站在塔院中闻听普济寺传来的悠扬钟声和百步沙海滩的澎湃潮响,两声互相应和,激荡心胸。我们没有去塔院的计划,又过了早晨,只有留下一个遗憾了。到了海印池,迎面是御碑亭。御碑亭建于清雍正九年,为一方汉白玉碑,据传为雍正所书。碑额腾龙栩栩如生,碑身书法遒劲俊逸,是为“双绝”。海印池上有三座桥梁,为平桥、永寿桥和瑶池桥。我们走平桥,过定香亭,直抵普济寺的正门。海印池池水晶莹,可惜田田的荷叶开败了,“莲花印月”的胜景我是看不到了。但是,水里几方水草还绿着,绿出了精神,开着浅白色的花,在水瘦山寒的日子里不也给人另一种欣喜吗?

普济寺的规模宏大,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寺院里,古木森森,遮天蔽日,给寺庙笼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其中最大的一棵香樟据说有六百多年了,那耸人云端的壮观让人仰为观止。圆通宝殿是主殿。殿面宽7间,进深6间,黄琉璃瓦顶,九彩斗拱,门心板雕二龙戏珠。殿前是平台,四周有石雕栏板,中间是铜鼎炉,高约4米,殿内正中端坐高达8.8米的观音菩萨。东西配殿分别是文殊殿和普贤殿,左右回廊是罗汉堂。每一个殿堂里都是香烟缭绕,烛光摇曳,善男信女们虔诚地膜拜,庄重地上香,乞求着幸福和安康。

寺院里最引人瞩目的该是那造型各异的佛像,千姿百态,栩栩如生:或端坐,或静立;或安详,或严厉我最喜爱的是那两尊年代久远的汉白玉观音像。一座据说是唐朝的文物。塑像垂手而立,慈眉善目,丰腴饱满,衣袂飘飘。另一座是坐像,两股交叠,手弹兰花指,面色平静温和,随心随性之中,自有洒脱自在的神韵。她们的眉宇之间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亲切与随和,这是别处的观音像所没有的韵致。阅读观音,我似乎看透了岁月的凝重,听到了梵音的袅袅,洗净铅华,心灵恍然间变得空灵澄澈。

吃过斋饭,我们去了补怛紫竹林和不肯去观音院。紫竹据说是观音亲手所植,是别处所没有的,但是,这些竹子看上去并不茂盛,称为竹林也夸张了些。路上经过观音跳,没有欣赏到,倒是看到了海上卧佛的景观。远远望去,一个侧卧的佛像静静伫卧海上,眉梢、眼角、胸膛和脚都清晰可辨。突然,心生澄净,有一种感动,感恩于世界的给予和恩赐。

到达不肯去观音院,眼前一片空阔。远处,海天相映,群岛环侍;近岸,海浪拍岸,飞花溅玉;近处,礁石林立,林涛阵阵。潮音洞是一奇绝之处。耳听潮音,似雷霆万钧;目睹浪涛,如万马奔腾;波涛翻涌,交汇重叠,如钟如罄,惊心动魄。据说,在洞口膜拜可以见到观音的法相,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它那恢宏的气势确实让我心生震撼。

南海观音广场是我们此行的最后一站。远远地就看到了南海观音的塑像,走到近前才发现这塑像顶天立地。据导游介绍,这尊塑像高33米,难怪我们需要仰视,还在心里产生一种压迫之感——难道菩萨都是这样普度众生吗?对于菩萨,我向来没有神圣的敬仰,既然人生而平等,为什么你要高高在上呢?我一直相信自己就是自己的佛,求佛就是求自己,被渡人者自渡。但是,身处这样的世界,我依然感到了一种可怕的信仰的力量。广场上一排蒲团上挤满了跪拜的人,每一个人都低着头审视着自己,没有一个人敢翘首昂视。

更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和尚,三步一拜,整肃的表情,虔诚的心怀,他一步步地跪拜,连旁人的施舍也不接受。眼见他固执如斯,不觉心底湿润起来——

是感动,还是恐惧,还是两者兼而有之呢?我说不清楚。

莲花台下一楼是佛教故事的浮雕。二楼摆着200尊造型各异的观音塑像。据说,这些塑像是善男信女每人捐两万元钱,在1997年集中打造的。

伫立在海岸,回首普陀山,海浪吻岸,流岚轻扬,海鸥低翔。时间如流水般逝去,愉快的一天就这么匆匆结束了。但是,这里的寺,这里的山,这里的海,却深深印在我的心底,让我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