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的社会,纯净的内心

扭曲的社会,纯净的内心

第一次读大部头的英文小说,总觉得那些词句间流露着异域的陌生与神秘。西式的时而冷峻时而细腻的表述,一个个尚不熟悉的词语的巧妙组合,渲染出一段被薄纱掩映着的朦胧而梦幻的故事。于是怀着一种似真似幻的阅读体验,我走进陌生而遥远的以色列,走进奥拉纯净、脆弱、敏感的内心。

格罗斯曼叙事的口吻轻柔细腻,风格独特,总能用舒缓的笔调深深触动人的内心。故事的情节并不紧凑,但却充斥着内心情感的冲突:集体与个人的冲突,情感与理智的冲突,冰冷的面具与柔弱的内心的冲突在大段的心理描写中,人性的脆弱与战争带来的创伤被展现得淋漓尽致。虽然大段的描写都只是叙写奥拉孤身一人:她的无助,她的茫然,她将额头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时的惶恐,她呆坐在沙发上嘴唇无意识地开合时的脆弱。可与此同时,一个社会的扭曲与荒谬也跃然纸上。

而从作者轻柔的口吻里,在奥拉一次又一次情感的激流中,我最深刻地感受到,个人在社会潮流下被压抑、被裹挟的可悲与无奈。日思夜想的儿子奥弗服役三年平安归来,谁知政府却突然紧急征兵。奥弗毫不恋家,主动联系军方,义无反顾地跟着狂热的年轻军人们离去。而奥拉能做什么呢?当她茫然地叫来司机萨米送她和奥弗前往集合地点时,又是否意识到,可怜的萨米明明是个阿拉伯人,却要亲自开车把一个扛着枪、一心想上战场杀敌的犹太年轻人送去打仗?而萨米能做什么呢?这些矛盾与冲突,错不在个人,他也无力阻止。在社会潮流面前,个人太过渺小、可悲。

奥拉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门外是冰冷着脸的传讯兵,带着他儿子战死的简讯,不耐烦地敲着门;门内是无助的她,心被重重的敲门声一下下击打着,被浸入骨髓的寒意包裹着,无力地颤抖着,绝望地呆坐着,固执地不开门。而她能做什么呢?只能不开门,不去面对这一切,把无力阻挡的一切悲剧、一切绝望与痛苦固执地用一扇门拦在屋子外面。“也许,我不开门,他们就不会来了,他们拿到奥弗的死讯就没有意义了,奥弗就会一直活得好好儿的了。”她偏执地歇斯底里地告诉自己,对着扭曲的世界进行着渺小而可悲的最后的抵抗。是啊,她仅有的保护就只剩这一扇门了,哪怕这只是一扇孤零零的木门,哪怕她明知这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她不愿等待传讯兵的到来,因此只能选择离开,孤身旅行;她不愿忍受这难以忍受的无力感,渴望逃离这扭曲的社会,因此只能选择“走向大地尽头”。

格罗斯曼作为一个悲天悯人的睿智老者,一个社会现实的忠实记录者,通过奥拉的错综复杂的情感困境,发出了对人性本真的呼唤。正如尼古拉·克劳斯的书评所说,格罗斯曼拥有解析人的内心的能力,他精准地把握了人性的精髓,并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这种本性对社会的反抗。我们,作为人,都拥有高贵的内心、爱人与被爱的渴望、对生命与生俱来的热爱,只是,正如格罗斯曼所展示的,战争及其背后隐藏着的普遍的偏见、利己的私欲、扭曲的价值观却总在抑制着这一切。于是,或多或少,我们给自己戴上了冰冷的面具,将自己的内心紧紧包裹。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内心的热情渐渐消失,与人的交往往往是走形式、做样子。只有当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里时,才敢小心翼翼地取下面具,面对真实的自己,聆听心灵的絮絮低语。

我想,也许是时候用悲悯的情怀看看这身边的世界了。在每个人的身上,其实都能看到奥拉的影子。生活在这样一个纷繁的社会中,我们更需要明确自己的道德准则,做一个内心柔软的人,做一个善良纯真的人。与其盲目地被那些纷繁芜杂、追名逐利绕得晕头转向,不如摘下虚伪的面具,诚恳地面对自己的内心。那时候,我们才能安安稳稳地、从从容容地行走在行色匆匆的人流之间,哪怕在烟尘弥漫的马路上,内心也留有一方清澈的天地。那时候,我们的身边才不会围绕那么多的压抑和痛苦,生命之花才能绽放得更加绚烂。

简评

一篇好的读后感要将原文与自己的感悟、体会很好地联系在一起。本文做到了这一点。读完此文,我们不仅对原著的内容有了一个比较清楚的了解,而且看到了作者的思考,可见作者是真正读懂了。“人之初,性本善”,但扭曲的社会改变了人的内心,造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悲剧,现实与内心本性的矛盾使得故事的主人公茫然无措,只能选择“走向大地的尽头”。因此,作者呼吁“用悲悯的情怀看看这身边的世界”“内心也留有一方清澈的天地”,这是在理解原著的基础上的感悟,是难能可贵的。

(新成荐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