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窗外,深沉浮动的黑夜。

窗内,安然入睡的母亲。

突然的念想:我还活着,母亲却已在生命长河中浮沉了好久,也许是因为母亲匀出了生命让我活着却还要为此操心、劳累。

我点起了床边那盏幽幽的台灯,柔和如星夜的光线在母亲脸上晕开。灯光下,我看见母亲淡淡的呼吸和鼻中温热的气息在起伏着,在这样一个万物犹似静止的深夜显现出一种生命独有的韵律。

转眼到母亲的眼梢,就算在梦中的舒缓也抹不平她眼角被时间雕琢下的细纹,它深刻而隽永。母亲眼角总是湿润,也难怪,每次令她难过,她总把自己锁在眼泪里,不肯出来,只等我放下倔强她才肯安心。小时候无所顾忌的任性,大了也慢慢扔掉了,因为怕这样一个爱操心的母亲哪天溺进了泪海。

看到母亲微微颤抖的眼睫,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摩挲它们,一如我儿时母亲的动作那样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她又会心疼不已。

我轻着母亲的手背,见到那双总为我洗衣做饭的双手,想起母亲总是开得一个玩笑:要是她不折腾这么一双手,它们一定很美。我当时笑着不可置否,但在我看来一定是这样的。我记得前几年前,母亲的双后还不这么粗糙,指节也还纤巧,怎么才几年就又老了许多呢?我覆掌于母亲的手背,虽然从前的温润不再,却多了许多温暖。看着她手心的纹理,想着她的生命也就涵盖在这之中,不禁想要握紧她的双手,或许时间一长,我手心的掌纹就会烙刻在她手心,像她让我活着一样,也匀出我一半的生命给她。

我静默地看着母亲睡熟的姿势:身体蜷缩着,想要努力营造一种安全感的样子,就像未出生的我一样蜷缩在母亲的腹中,我这才意识到:母亲真的在不安地老去,为了让我更好地活着。

我侧身将她搂在怀里,她蜷缩的身体慢慢展开,像孩子一般往我怀中靠。此时我的双眼已盛满了眼泪,想起母亲付出的种种,自己却一直没想过回报,她要的只是一句话:我为你活着。

我俯身,轻声地在她耳边说。母亲好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