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

陌上有花开,殊途花亦繁。曾有《诗》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曾有《诗》云:“桃之夭夭,有蕡其实。”曾有《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然夭夭之朵亦有苞时败期,予谓之,生,梦,成,华,陨。

生——

月下一盏白昙初绽,一丝,一缕,其韵尤长,其意尤安。人说昙花绽之快,且如舞,观之其真若此,恍若舞姬蹁跹,广袖裙裾缓缓彻展,似是纷飞,似是小踱,忘乎观者。若言其素,然其惊人之心魄难言,非一“素”字意中之谈了。

若言其华,亦非恰允,净如冰,洁若雪,其中之雅远非华字可拟,故不知素华,只知是新生,是初绽。

梦——

是昏,是秋,桐下一女白衣,一缕长叹声若叮铃,其后又声向女云:“回眸一笑……”其语未尽,则金钗回首,笑颊粲然,极清而澄。接语即言:“百媚生。”俄二者同笑,观女之容尚且二六之年,童气未褪,亦难全夫“媚”一字,然花颜尚少,则稚心未泯。

《金刚经》有云:“如梦,如幻,如泡,如影。”言尽此韶华,一梦字尽尔。

成——

曾记有人言,落墨成蝶,今我执笔落墨,补了那《诗》体残句,难言心绪,初时挚爱诗,后因后主而恋上了词体。当年自是小览过《诗经》,然未深品,便随手放下,想必昔时难领其旨,亦不解其韵,复二三年,于今日闲暇翻起,竟又喜得不得了,是《关雎》,是《桃夭》,是《子衿》,是《蒹葭》.浅叹,许是时日至了,自则解些了罢。今自是不敢自赋才华横溢然书少时少,于此年岁也所小成微敛了几许微薄才情了。笔止,句成,纸上区区十六字——“巧笑妍兮,我梦佳音。落落寒衣,不问归期。”

华——

早便极喜那曼珠沙华,佛曰其名亦为“彼岸”,有超度之意,开于三途河畔,相传其怨曾染赤了三途之水,此花有花无叶,有叶无花,则朱则碧,无二者同现之时,又有花叶永不得见之怨,若论“全”字较之其素者曼陀罗沙自有相差,然细查方觉,其致华之致美必有残缺,一美骤现则残亦艳者方为华之极致,过整则失其风貌,仅可言“整”,然不尽“完美”二字。

陨——

落红似血,空留漫地残香,风寒雨冷那树玫瑰落了一地。绯色染泥,朱红坠土,刹那间便负了昨日那妖美之极的空灵。不过晚秋,心上之寒则远胜严冬,当下凝眸,拾红,复想昔日曾有黛玉葬花之举,叹然,“大寒无雪,今日,卿终陨……”
陌上有花开, 殊途花亦繁,曾有《诗》云:“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曾有《诗》云:“静女其娈,贻我彤管。” 曾有《诗》云:“自牧归荑,洵美且异。”然娆娆之貌亦有幼容暮颜,予斗胆谓之,生,梦,成,华,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