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刘邦

偶遇刘邦

“白元帅,火速守住南门。”

“黑将军,你想干什么,皮又痒了吗,立即赶往西门。”

我一抖手中的鞭子,直直瞪着它。黑家伙仗着身材高大、勇猛,经常觊觎元帅的宝座,有时候连我的圣旨都敢违抗。如果不是因为骁勇善战,我早让它投胎转世了。

调度已毕,我安然躺下来。天空很干净,湛蓝中透出一抹白。风柔柔地,羽绒一样在身上来回摩梭。偶尔有一只鸟,叽的一声打个招呼,又飞过去了。

我闭着眼正昏昏欲睡,突然听到扑通扑通地响声,一惊,骨碌坐起来。原来有敌兵入侵。白元帅虽然尽力抵挡,终因寡不敌众,节节败退。我立即呼喊,黑将军,花将军,快去增援。

嘿嘿,一个放羊的居然有这种情趣,有意思。一阵笑声从背后传来。

我一听就火了,暗骂,这是他妈的谁,狗眼看人低,放羊咋的了,高人在民间,大隐隐于野,刘邦当年不过是个泼皮,朱元璋也只是个叫花子。我扭过头一看,眼前站着一个人,额头圆中带方,鼻梁高耸直入眉间,须髯飘飘,身上的袍子上绣着一条条张牙舞爪的金龙。

我一愣,脱口说,原来是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老刘,请坐。

我以为刘邦会生气,没想到他脸色变了几变之后却笑了,如果和一个羊倌计较,岂不有损王者气度?

我再次被激怒了,冷冷一笑以牙还牙,吃狗肉赖账,偷看新媳妇洗澡,的确气度非凡呀。

刘邦一脸尴尬,目光也变得飘忽不定。我盯着他的眼,敏锐地捕捉到了深藏的虚弱:冬日的清晨,寒风凛冽。刘邦缩着脖子,袖着手,在街口上转来转去。突然,他一跺脚,直奔不远处樊哙的狗肉摊子。樊哙早就看到他了,却故意别过脸去,嘴里吆喝着:狗肉狗肉,刚出锅的热狗肉。

还没到樊哙面前刘邦就堆起笑脸,整齐洁白的牙齿闪闪烁烁,来,半斤狗肉。

樊哙斜了他一眼,哦,刘三,还狗肉钱是吧,好,我给你算算。

刘邦点头哈腰,吞吞吐吐地说,明天,明天一定全部结清。

明天明天,你自己掰手指头算算多少个明天了,都像你这样,我的生意还干不干!看着刘邦离开的身影,樊哙呸了一声,可惜你那嘴牙。

但是,不愧为一代帝王,刘邦很快又神色如常,笑了笑,朕年轻的时候的确有些荒唐,但是,不照样总揽英雄,推翻暴秦,荡平群雄纷争的乱局,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吗?

我嘴一撇,别自吹自擂了,我如果生活在那个时代,一样可以成就帝王之业。

刘邦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羊倌也敢大言不惭。

别以为自己多伟大,你其实也是一个普通人。刘邦哼一声扭过头去。我不理他,继续说,你早期的事情咱们不提,即使后来带领民工去骊山的途中,想过救他们于水火吗?

目光穿越时空的障碍,我又清楚地看到了两千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在丰县城西的小镇上,篱笆围城的旅店在寒风中簌簌发抖,微弱的灯光明灭飘摇。刘邦又默默数了一遍,六十九。二百人的队伍啊,下午的时候还七十呢,又跑一个。离骊山还有千里之遥,按秦律,到地方,少一个人就得全部斩首。

都阴着脸不说话。

刘邦分明感到一股浓浓的杀气一波一波涌来,身体一阵战栗。几经权衡,他说话了,与其白白去送死,不如早作打算。从现在开始,你们各谋生路去吧,我也远走他乡。

气氛一下子被稀释了,随之而来的是迷乱、愤慨、绝望。

逃,哪里逃,哪里有活路呢。那位大个子的话一出口,其他人都跟着吵嚷起来。

刘邦赶紧摇手,想制止他们。

我不怕,大个子激动得浑身直抖,大叫着,横竖都是死,咱们干脆反了。

片刻沉默之后,都爆发一般地叫起来,对,反了,反了!

在众人苦苦相求下,想到自己也无路可去,刘邦只得答应做首领,带领大伙儿向芒砀山逃去。后来,为了坚定刘邦的信心,在他醉酒斩蛇之后,大个子又编造了白帝母亲哭儿子的谎言。

我说,时代可以毁灭人,也可以造就人。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凡是有血性的男人都会爆发。

刘邦又忍不住笑了,陈胜吴广爆发了,项羽爆发了,结果如何呢?

我反问,如果没有萧何负责后勤供给,没有张良在身侧运筹帷幄,没有韩信率领众将士在前方浴血奋战,结果又如何呢?

刘邦只是笑。

太阳落山了,羊儿们咩咩地望着我叫。我翻身坐起来,揉揉眼伸个懒腰,大喝一声,白元帅,摆驾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