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莲花

宛如莲花

写到风,廊架上落下尘土,交错的木柱

偏爱舒展的张力,

木雕和青砖纹饰相互映照

补充,止于散漫白墙

遇上看院人之前,我已看过壁画、石刻

散落的砖雕上,硕大的莲花独自盛开

孤绝素雅,

须仰视、凭吊、静谧岁月的终结

或、重新开始,隔着秋天的阳光

花瓣间苔藓晦暗,一副深藏秘密的模样

墙根,青砖上‘万寿宫’刻字清晰

缘由不详,残碑上

大清同治八年岁次己已桂月众信弟子

依稀可变,

院中桂花古树盘枝错节,难以描述

旧梦难觅

观戏池前石栏尚好,楹联清晰

榫卯间落满尘土

英雄也好,流寇也罢,统统输给了时间

只剩下依稀丝竹,溢出几分淡定

一院风景留恋在花香之中,忘了韵脚

慢得石质构件百无寂寥,

渐渐演变成术语

漫步在文档,不时撩起几丝波澜

裂开的小兽里,蚂蚁忙着倒腾

陈年花瓣,一群少年忘了回家

往事是否都值得怀念?

石上的反光摇晃着刻痕,刀锋圆滑

老于世故,树冠下,有人辨别着

残碑上的名字,透支着梨花

多少人为觅旧梦,

把自己搁浅在秋风之上

秋之正午

有什么关系,谶语与谶语者互为倒影

欲罢不能。在院子晦暗的一面

风景都差不多,

毫无征兆的闲散或预埋征兆

木梁脱去漆皮,尽显老态

比木梁更老的是圈养在石柱顶端的走兽

放养太久,早已混同于植物,

绿得失去脾气

无法掩饰败象,

那就让裂纹再颓废一点吧

穿过披伏鳞甲,穿过深浅浮雕

穿过蛛网织造之美

以一颗沦入崩裂之心,回绝所有爱恨

或许是误会太深,我所了解的全是假象

廊檐下,泥瓦的犬牙,

吞噬着甬道上的阳光

雨水很久没来光顾这片旧居

只有桂香暗浮,维系着树下的湿润

担心是多余的,紧张是多余的

有多少问题就能找出多少答案

拿走阴影,补上一片阳光,就这么简单

五月的一腔废话

接下来说的话,

只会发生在和茶有关的地方

但不能是茶馆,那里面坐的全是人精

絮叨只会暴露我的浅薄。

五月的小城多雨

好久没去对面爬山了,‘在城中,

我呆得异常疲倦

安静而彷徨,愈发冥想意义之外的替代

渐渐养出狐狸的气息,

满怀期盼,又怕验证自己

说到底,我就是一个失败之人,

耽迷于前世的味道

又失措于今世的隐喻’。

其实,对于任何城市

我都没啥想法,住下或离开,

都会淡若尘烟

关心我的只有父母、家人,

朋友偶尔聊起

某个人的格格不入。

在这里,人们用方言交流

一种介于川话发音,

夹杂着湖广俚语的西南官话

你猜的没错,移民的后裔,

清末湖广填四川的产物

久远的词汇正在消失,

新兴的习俗正在兴起

生死死生,一派欣欣向荣,好不正经

闲时,我写字,写一些没经历过,

想要经历的事

绝不写当下置身的生活,总之,我的字

全是臆造出来,头脑发热的后遗症

低烧,对,我喜欢这个词,

那感觉让人着迷

‘五月是没找到灵丹妙药的暗疮,

无法收拾的

全面溃烂,符咒压不住的天象,

绣满盟誓锦袍里的灰’

对于安身的小城,我曾命名‘下东山’

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一定想要探寻究竟

只能说曾在某本地方志上遇见过它

一座山丘的名字,地图上淡淡一撇,

像是泥中的蚯蚓

退回去

我想描述的只是某种感觉,

一个孤僻者的

自以为是,现在、我开始写字

点燃烟,拿捏坐姿,其实心里也明白

这只是一种噱头,

告诉别人我准备干什么

与怎么做、做的好坏、

事情的结果毫无关系

亦如手艺人制作鸟笼前的准备工作

和工具、材料亲热地寒暄,牢靠关系

但这并不能保证作品的品质

有多精细、有没有繁复的花饰,

是否和鸟浑然一体

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有没有门,

把一只鸟

关进去或者关在外面,

和这世界浑然一体

这还不是最糟,

作为一种失败的表现方式

空鸟笼有晃动的不安,无法界定的寓意

重复、焦虑、无聊透顶,

对某种事态的毫无经验

逃不掉还想逃的无赖反应

无时不在的正反面,不存在的刚刚好

退回去,我的字写到还没被模仿的早晨

什么事都没发生,

想像也不那么美妙,想想家人

努力活着,悲伤或死都是一件挺难的事

读书记

“我就是那个叫马原的汉人,

我写小说。”

说这话的人,狂狷,

骨子里透着自信和较真

我写一些分行的文字,

有着手艺人对待一件好物件的

谦恭与胆怯,

忧郁的人养不出明亮的好气息

我对自己厌倦之极

故事中的西藏有着迟疑的柔软,

像极了故乡

营造出来的春天,马尾松开始返青,

绿得无可挑剔

仿佛只需一个闪身,

就能挣脱痕迹的束缚

好故事里总有自己的身影,像是隐喻

即便什么都不存在了,

也能依附于一段假象苟延残喘

记忆中的火车,无端游荡在错觉之中,

机身锃亮

只有天是蓝的,云在涌动,

酣梦中的村庄

有潮湿的雾气,

每一个旧身体都是一个失眠的小国家

有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小奢望,

坏心情让人丧失底气

纠结的事物大抵不过如此,

叙述中渐渐失去方向

平缓的山坡覆满地衣,

试图平衡冈底斯山脉的景色

按照分解重组的做法,

今天也不一定是星期三

那本书早已翻完,

一节节的触角缩回纸里,留下虚设与零散

‘修习虚空之术的人’,矫情、惧光,

雨水中有湿润的身体

下一刻,我会站在檐下,

脚底是一片狼藉

肆意涂抹别人的白,在书外,

人人纠结在关爱与猜忌之中

都在紧张

飞机从头顶飞过,

它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飞机飞过头顶时,我浇完最后一瓢水

对于这个季节的植物来说,

活着、是个问题

花艺我知之甚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看着它们萎靡地样子实在痛心

还是说点别的吧,其实

也没想好说点什么,

许多事都是靠道听途说

一知半解活到现在,有点负担

身后、是曾经写过的太阳能热水器

‘有红色、蓝色、白色,和周围的野草相比

它们都不再鲜艳’,有关这一节

同样没啥可讲的,

当初轻信了工人们的聒噪

以为就此倒转乾坤,

谁知它从没打算违背节气

接下来我想说说野草,

那些卑微的旺盛生命

拔了一茬又一茬,依旧挤满眼睛

有时想,都不容易,倔强地活着

只为证明一些虚妄的东西,

是不是有点过于矫情

在稍显宽敞的角落,有把破旧的钢管椅

风磨水洗,早已锈迹斑斑,得找东西垫着

像古人一样、正襟危坐,

看北斗七星或者午后斜阳

远方的山岚有我不曾涉足的土地

想起来令人伤感,太多的未知

过早消磨掉我的勇气

自打东边立起高楼,我就再没见过

朝阳下的绿皮火车,

那些本不适应陈腐教条的莽撞盒子

为了某些硬性规则不停奔跑

只为掩饰内心无法回避的躁

在楼顶,一切都是那么地安静

风顺着一个方向吹,

浇下的水不经意的消失了

空水桶上盘旋着细微尘土,

无时不在的自由与散漫

飞机从头顶飞过,

它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金属质感,跑得也慢

像蠹鱼游过碎云堆积出来的纸卷

留下短暂光斑,其他就没啥交集了

作者简介:玩偶(唐凯),陕西紫阳人,陕西省作协会员,文字散见《诗刊》、《星星》、《诗选刊》、《陕西文学》、并入选多个选集、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