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世界就在(外四首)

道辉

这边没有所有的人来为你筹措

唯有一人用泛红的脸颊来与光亮磨蹭

直到你捧出明镜似的心看

所以,生活着就别发愁

银鱼像抖擞的诗句在屋檐下游

这幻景,比透明的狐狸出没还使你遗忘

你踩过长街的木屐,你挂上山崖的油灯,双行来采韵

所以,生活着就在希冀

那些爱上浮萍的人干起打捞流亡的活

他们的手腕不戴玉镯却戴废弃的铁丝网

他们刚走出一个贫民窟又在你面前画出两条生死线

所以,你在,世界就在

渡渡鸟不相思

还差第五环城路的圆月

月光像荒凉货那般便宜

波涛、墓石,舰艇的探照灯树

死亡卸装当一回老家童养媳的新娘

呵,那位即将病逝的太阳老水手

脖颈戴着千千万万金窗台的项链

就读这:比珍珠鱼弱小的——惧怕电网的诗篇

读吧:来福枪和搁浅魂灵的殿堂——通往白灰的草径

乡愁桥,摇来

像一滴未被呼吸的露水

变作两个家:海浮在窗上

窗浮上伤悼之月,圆圆的

没有盲目蠕动的天空

给予仰望第二回,造出一张呼喊嘴,加倍的唇

真诚地

你就真诚地失陷在未说出话的心唇上

一句话变作两个家

汪洋和大陆,骨和肉

给予

远眺之神——跳在脸上的蒙脸舞

你要把遗失的多年找回,像敲响脸盆去找回锣鼓

得一盆水如得一盆鱼

这灼热的心声之神

这灼瞎的抛锚之航

你参加了基隆港的军营联欢会

你同星花和鱼鹰绞合一起,你把浮萍和泪花送回家

你对着酒瓶和钥匙说:明天,再见

你忙于随着一个白急救包在湍急的人流中变作

圆圆的,一座乡愁桥,摇来,摇来

圆的波浪

岛屿,你的鼓,大海,盲目的击鼓者,你来吧

心像一对流亡人,紧挨着各自的心

来吧

风带着沉默和思想,向下吹

下面的爆火山,张着血鱼的嘴

上面,有人坠落下来,来换死亡的前额和后背

这些打捞幻影人,在把水草和布旗纠缠一起

旋涡随影露现,怎么圆也圆不起的波浪啊

我们怎么站也站不上拍击的波涛、讲话和仰望

两岸仅是一脚之遥

这两条把眼睛穿串作原野的串线

岛屿,随时会化作荒寥的屠宰场

大海,随时会变成见底的干河床

——大海见底,波浪站立成比星密的窟窿

下面

上面那些不愿溺死在泪水里的人坠落下来,你来吧

带着树和井筋脉相连的大吸罐

上面,带着无声和呼喊

下面,坠落和汹涌的血

来吧:大海见底,到处是铺满通往的路、桥

虹,紧挨着心之航向,也坠落下来

向阳花,太阳灰,一对失散人,扭抱在一起

圆不起的波浪啊,永站立在燃烧的家葬里

乡愁,飘来的蒙蒙雨

你谈到了金子,飘来的太阳光,到嘴边

但拿不到手里

你也谈到原乡,那位族长,训话和胡茬

胡茬子扎痛皮肉,说话说到心里去

你站在那里,站在滚烫的光中,劳动衫加冕了长袍

光站在比你高一点的头上,思想着什么

风云时际,谈到生活变成一碗水

一阵台湾来的雨,谈到生离死别浮出水面

你的嘴,失去两边唇的嘴,呢唤着什么

你的嘴含着船坞和铅笔擦

也含着栅栏,和醉了的升月

你的嘴中始终站着一个人

他,赤裸着全身,但被潮湿的金光包裹住

飘来的油黑的海霞,像一套皱褶的军服被

低头的寡妇在缝补拆散的丝线

你谈到针线活,就把蒙蒙雨缝进海峡的裂缝

海峡翻底,碉礁和红蜘蛛蟹浮上来

戴着大光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