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边缘(四章)

青藏边缘(四章)

卓尼

我还想说卓尼,在这个五味杂陈的黄昏。

金币一样的落叶敲打着禅定寺红墙、僧舍,敲打着十月的风,敲打着似水流年。

三格毛,禅定寺,洮河水,大峪沟,无比真切生动,又无比缥缈虚幻。

想不起一块石头,能建起你的家园?有了经文之后,就是一生铭记的誓言?打马而过草原的意境很美很幸福,帐篷前的牧羊犬千百年来一如既往把家园守望。

某日,盛开在蓝天的鹰,回到角受伤的岩石上叹息,风如刀削砍着翅膀一一

季节刚到初冬:扎尕梁、沙冒沟、大噶坪长满枯草和惆怅,茫茫的垂穗披肩草白得发亮,白得纯粹,白得没有一丝尘埃。

那些格桑花魂抱团取暖,在西伯利亚的寒流里幻化成雪,不经意间降落在我的草稿上托梦给我一一

那一夜,仿佛有雪,前世的我,在偷学仓央嘉措情歌;那一夜,寺院的活佛依旧在做功课;也是那一夜,女仆梦见土司老爷独自外出,走进茫茫无际的夜。

那一夜,卓尼的月光下洮河水在呜咽而平静地流过,这个声音你听不懂。

转经人

冬日清晨,洮水渐渐回落,云影清澈,风很锋利。鱼和石头漫步于时间之外,安逸恬静。

古旧的雅当寺石墙方正坚挺,冰冷如铁。枯草根抱紧石墙,石墙之上,谁的信仰坐落?

绕白塔的转经人目光安逸,步伐不缓不急,始终如一,被时光遗忘的转经人目光抵达佛塔的金顶,金顶上空,天空很蓝很蓝,经桶转山转水转前尘后世,和他的生命一起转动,和时光一起转动。

嗡嘛呢叭咪畔一一

我不知道他从何而来?又到何处去?何时将离开?他手中的嘛呢不停转动,生命和信仰在他手中不止的轮回。

洁白的佛塔上雪花飞翔飘落,转经人还在用双脚丈量佛国与俗世的距离.

古柏

洮河岸向阳处,有一棵古柏:无语静立,独自葱茏。

记忆涉水而来的日子里,我与你相依相偎。

因你的家人已遇害多年,化为尘埃。

你活着时,我真是一位红衣僧人,如一片云,飘荡于季节之外,往事如曾经的温存,转瞬即逝。

一一我双手合十,依稀看到一排排柏树倒在血腥的板斧下,你的家人那么的淡定从容,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松脂如泪般的晶莹透明。

那些死去的柏树魂魄,无家可归,在河水里游荡。

那一天,在仓央嘉措的情歌里,我沐一身朝霞等你,说好我们要在河水结冰时相会,可渡口行人匆匆,只有你孤独的影子和苍老的容颜。

一一我只能独守发黄的回忆。

秋意

一种属于夜行者的梦幻,携手远去,咫尺天涯?温暖如春的草原,牧群演绎着古旧的沧桑,仿佛另一滴泪水,浸润成守望的姿态。

柏枝把青藏边缘的爱情点燃,把希望点燃的同时也留下了遗憾?愿圣洁的心灵从此不再孤单,明亮又纯净的大好时光,我擦肩窗外飞逝的八月,无风无雨一一

抑或沉思静默,心中的矜持等待雪花葬礼的到来,回首间:我仍两手空空,日子一片迷茫,

秋霜莅临,大地换上了耀眼的红妆衣裳,落叶如季节的薪水无一遗漏地集中发放:哗哗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