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史书是一面哈哈镜”

 

闲话“史书是一面哈哈镜”
陈宣章
       古今中外历史学家、名人学者都想给历史下定义。全民讨论“历史是什么?”还是《百家讲坛》的功劳。“史上最牛历史老师”袁腾飞的《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竟然畅销,网友点击率早就超过2500万,引领全民学史、读史、论史的新浪潮。
       《现代汉语词典》中,历史:1.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发展过程,也指某种事物的发展过程和个人的经历。2.过去的事实。3.过去事实的记载。4.历史学(以人类历史为研究对象的学科。也叫史学)。所以,讨论“历史是什么?”必须搞清是哪一种概念。
       英国历史学家卡尔(Edward Hallett Carr)说:“历史是现在与过去之间永无止境的问答交流。”荷兰历史学家盖尔说:“历史是一场永无休止的辩论。”大概都指“历史学”。
傅国涌说:“历史的零散的,是每个白天或黑夜,太陽和月亮底下每个角落发生的片段。”大概指“过去的事实”。“历史是完整的,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处于时间的河道之外,水流花谢,构成历史的每一瞬间。”大概指“发展过程”。
        袁腾飞的《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大概指“过去事实的记载”。
历史是什么?还有千奇百怪的各种回答。1.历史是万金油,哪里都能用。2.历史是什么,不过是我用来挂小说的钉子——大仲马。3.历史是今人与古人沟通的渠道,是今人汲取经验教训的源泉。4.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5.历史是个妓 女,史学家都是嫖 客。6. 历史就是以成败论英雄。7.历史如同甩不掉的尾巴,它从不缺席、迟到、早退,它永远在场,经过千山万壑,不管有多少峰回路转,蓦然回首,它总是静静地在我们面前流淌。8.历史就是过去了的现在。9.历史是对自身的反思;对一个人的反思,叫个人史;对一个国家的反思,叫国家史;对整个人类社会的反思,叫世界史。10.历史是昨天的政治。11.历史是为现实服务的,历史永远和“今天”紧密联系。12.历史不光是发生过的事情,也涵盖了后人看待它的看法。历史是这样一种奇妙的东西,当你从一个角度去看是这样的,而另外一个角度看的话则不同;而总有些东西非把你置与某个特定视角之下,然后对你说,看!这样一环一环,都是相扣的!13.历史是为英雄所写的回忆录,历史是为政治服务的教科书。14.黑格尔说:“人类从历史中学到一点东西,那就是人类从历史中从来没有学到任何东西。”15.历史不是任由他人打扮的小姑娘,但尴尬的是它被太多的人以各种不同的方法任意涂抹。16.历史就是政治上不断的争斗,不断上演权利争夺战。17.历史就是一些被修改过的重大事件。18.历史是地理的第四维,他将时间和意义赋予了地理。19.今人永远无法触及完全真实的历史,历史学更像瞎子摸象,摸到什么就说是什么,搞历史的有很多天才,但是历史学永远不是科学。20.历史代表写历史的个人以及写历史的人所属的利益集和时代的价值,不代表历史事件中的人物的价值,至于事情的真伪永远无法弄清楚,只能解释出不同的可能性。在不断的解释当中,在清与不清之间,可以养活许多人混饭吃。21.历史是一面镜子。22.从广义上讲,过去的,都应该称之为历史;从狭义而言,只有帝王将相的兴衰荣辱可称之为历史。23. 翻开那沉重的史书,我们看见了什么?我们看不到古时的民风纯朴,只见那金戈铁马英雄泪,钩心斗角帝王家。24.历史是一本永远研究不完的书,如果把所有的历史领会,就能看透人间的一切,也就彻彻底底地学会宽容。那里面有一切智慧与愚钝,一切善与恶,一切高尚无私与卑鄙下流,一切想不到的事、想不到的人。25.历史,对现代人而言,像一位薄雾中的美人,迷朦而香艳。因为她是过去式,所以我们永远都无法撩开那层若即若离的轻纱,把她看个究竟,于是她也因此更美丽,更神秘。26.迂腐史官的残章断简?抑或是不复人言的堆堆白骨?帝王的笑,将相的愁,妃子的泪,百姓的苦,这就是我们所见到的历史。27.历史是饭碗,没有他就要饿肚子;历史是牌坊,没有他就没有尊严。28.德国历史学家维特克回答燕妮·马克思:“历史是:①上帝要灭亡某人,往往先让他有炙人的权势;②时间是筛子,最终会淘去一切历史的沉渣;③蜜蜂盗花,结果反使花荣盛;④黑暗过后便会看得见陽光。”29.历史=过去+评论。30.法国布罗代尔主张,从地理时间、人文时间、个别时间三个层次来探讨研究历史。他说:“历史研究应该尽量不添加史家本身意见,当然这从理论和实际上都是不可能作到的。只能是尽量,所以说历史是个小姑娘,任人打扮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但说历史是任人强||奸的,是我所不能接受的,青史为鉴,尘埃下的真相总有蛛丝马迹留下。”31.历史是更久远的江湖,历史本来就是一场假面舞会(宗承灏《唐非唐》)……一百个人有一百种回答。问题是,这些答案中“历史”不是同一个概念。
       历史学与史实是不同的概念;历史片段与历史发展长河也是不同的概念;史实与史书更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史书是人写的,不可能没有遗漏、失误、偏见和错误。历史离不开史料,没有史料作基石的大厦,永远是浮沙高楼。但是,史料也有历史的局限性。历史就是历史,有时候它像蒙着一层雾,朦胧不辨;有时候它像水中的影子,一个涟漪使它扭曲变形。历史就是历史,它原原本本始终不变地在那里,只不过你没有看清,同时代的史学家也不可能完全看清。
       历史是一面镜子,但是史书是一面哈哈镜。不管正史、野史,都不是一面绝对的平面镜。上面有各种各样的凹凸,使镜像发生畸变。即使如袁腾飞的旁征博引,也难以恢复历史的本来面目,只能抹平若干凹凸,或者使若干凹凸接近抹平。
       人类历史是政治史,但是政治的基础是经济。布罗代尔主张,从地理时间、人文时间、个别时间三个层次来探讨研究历史,却没有从经济层面探讨研究历史。
       马克思指出:“无论那一个社会形态,在它们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是决不会灭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在它存在的物质条件在旧社会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决不会出现的。”(《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
       人类社会发展的根本的普遍规律: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生产关系一定要适合生产力状况。它揭示了社会历史发展的根本原因和基本趋向,揭示了生产力在生产方式矛盾运动中的始终决定作用,从而也揭示了生产力是推动整个社会存在和发展的最终决定力量。
历史学研究不仅仅是学史、读史、论史,揭示人类社会历史发展的根本的普遍规律,指导人类顺应、推动社会发展是更重要的任务。马克思的共产主义理论就是揭示资本主义必然灭亡,社会主义必然发展到共产主义社会。
        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文明史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再经过新民主主义到社会主义社会。人类历史上,原始共产主义的研究是摩尔根的著作《古代社会》。
       史学研究应该从当时社会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着手,而不仅仅是去分辨某某皇帝的史实是非。澄清史实只是为了弄清楚某某皇帝的政治经济政策与社会生产力发展的关系,朝代更替的根本原因是社会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表面上,史书记载的是皇帝的斗争史,但是,封建社会的皇帝是生产关系的重要一面。推翻旧朝代的动力是受压迫的阶级,这就是“历史是人民写的”原因。这也是史书记载的局限性。我们不能脱离历史条件要求史书记载者也是这么认识。但是,任何朝代的史书不可能不记载政治经济政策,尤其是历史上著名的变法以及围绕变法的政治斗争。
       “历史是什么?”的形形色色答案,都应该以这个为标准去鉴别是非。有人说:“历史是为现实服务的,历史永远和‘今天’紧密联系。”用人类社会发展的根本的普遍规律指导现实社会,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为现实服务”。如果为了维护统治者的私利而歪曲历史,则是实用主义的庸俗做法,必然失败。
       下面分析美国当代史学大师海登·怀特的核心历史观:①历史是一门科学,当研究者开始叙事时,它成为了艺术。因此,历史是一个科学与艺术的结合体。②我们研究历史,犹于置身于一条不停前行的船上,观察另外一条不停移动的船。第一条船是现在,第二条船是过去。因此,我们研究历史,需要一种历史相对主义理论。③历史不是一种时间,而是多种时间,彼此交错,并彼此包容;因此,应用多元时间观代替旧的时间观。(历史中常有的因果关系并非单一、直线、机械的发生)④我们经常构建了一些历史意识模式,而人类意识是缺少规则性的,因而,这些模式不足以描述与解释整个历史过程,而常常是象、机械、含糊的。⑤历史唯有以故事的形式,才能获得最恰当的表现,因为,历史性的体验是一种时间性体验,它只能通过叙事的方式以比喻来把握。⑥历史的意义,在于将历史情节化。历史和虚构同属叙事的不同类型,它们赋于时间性过程不同的意义。历史叙事唯有通过比喻和想象才能获得。历史学家倘若不能以叙事作为表现实在的形式,他们就不可能得到历史。
他的①把历史和演义混为一谈。历史怎么可以艺术加工与虚构?他的②否定了过去的“船”已经停止,“过去”怎么可以跟着“现在”“不停移动”?他的③否定了是一种已经过去而“固定”时间。历史可以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研究,怎么可以是“多元时间”?他的④否定了历史的客观性,历史意识模式怎么可以代替客观的历史过程?他的⑤把叙事与故事混为一谈。叙事与故事都有人物、情节、时间、地点,但是历史叙事不同于讲历史故事。他的⑥把历史叙事的“实在的形式”加以想象而情节化,这就是历史演义。

       研究历史唯有历史唯物主义才行。对于史实、史书、史书作者、历史学家都要采取历史唯物主义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