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单枪赵子龙”

闲话“单赵子龙
陈宣章
民间有“双陆文龙,单赵子龙”一说。在冷兵器时代,使者最多,《三国演义》里,有赵云的、马超的;《说唐》里,有罗成的;《水浒传》里,有卢俊义的、徐宁的;《岳飞传》里,有岳飞的、杨再兴的、陆文龙的双等等。但是能把舞得如蛟龙出海,似轻燕拂水,作为武艺高强历代楷模的确是陆文龙、赵子龙。
《三国演义》的读者调查:“你最喜爱的人是谁?”诸葛亮第一,赵子龙第二。据说,日本的读者调查也是这样。这大概是罗贯中的艺术感染力所致。因为,《三国志·赵云传》记赵云事不到300字,而陈寿评曰:“关羽、张飞皆称万人之敌,为世虎臣。羽报效曹公,飞义释严颜,并有国士之风。然羽刚而自矜,飞暴而无恩,以短取败,理数之常也。马超阻戎负勇,以覆其族,惜哉!能因穷致泰,不犹愈乎!黄忠、赵云强挚壮猛,并作爪牙,其灌、腾之徒欤?。”清·李光地曰:“云之美德皆见别传,而本传略不及之,何哉?”
其实,历史上的赵云深明大义,抛弃了公孙瓒、袁绍,投奔刘备,并且肝脑涂地为刘备尽忠,至死不渝。《云别传》:“云身长八尺,姿颜雄伟,为本郡所举,将义从吏兵诣公孙瓒。时袁绍称冀州牧,瓒深忧州人之从绍也,善云来附,嘲云曰:‘闻贵州人皆原袁氏,君何独回心,迷而能反乎?’云答曰:‘天下讻讻,未知孰是,民有倒县(悬)之噩,鄙州论议,从仁政所在,不为忽袁公而私明将军也。’”可见,赵云为解民于倒悬,而“从仁政所在”这一点,比关羽、张飞、马超、黄忠等人高得多。《云别传》:“初,先主之败,有人言云已北去者,先主以手戟擿之曰:‘子龙不弃我走也。’顷之,云至。”此前,“云以兄丧,辞瓒暂归,先主知其不反,捉手而别,云辞曰:‘终不背德也。’”所以刘备深信赵云不会北去。
赵云勇冠三军,在长坂坡百万曹军中七进七出,杀了那么多曹军,自己毫发无伤,还把刘禅救了出来,人称“常胜将军”。《三国志·赵云传》:“先主为曹公所追于当陽长阪,弃妻子南走,云身抱弱子,即后主也,保护甘夫人,即后主母也,皆得免难。”所以,《三国演义》中“单骑救主”虽然有罗贯中的艺术加工,确是史实。
《云别传》:“夏侯渊败,曹公争汉中地,运米北山下,数千万囊。黄忠以为可取,云兵随忠取米。忠过期不还,云将数十骑轻行出围,迎视忠等。值曹公扬兵大出,云为公前锋所击,方战,其大众至,势逼,遂前突其陈,且斗且却。公军败,已复合,云陷敌,还趋围。将张著被创,云复驰马还营迎著。公军追至围,此时沔陽长张翼在云围内,翼欲闭门拒守,而云入营,更大开门,偃旗息鼓。公军疑云有伏兵,引去。云雷鼓震天,惟以戎於后射公军,公军惊骇,自相蹂践,堕汉水中死者甚多。先主明旦自来至云营围视昨战处,曰:‘子龙一身都是胆也。’
赵云品德高尚,名利美色无所动。《云别传》:赵云“领桂陽太守,代赵范。范寡嫂曰樊氏,有国色,范欲以配云。云辞曰:‘相与同姓,卿兄犹我兄。’固辞不许。时有人劝云纳之,云曰:‘范迫降耳,心未可测;天下女不少。’遂不取。范果逃走,云无纤介。”这就是“桂陽拒亲”。《云别传》:“亮曰:‘街亭军退,兵将不复相录,箕谷军退,兵将初不相失,何故?’芝答曰:‘云身自断后,军资什物,略无所弃,兵将无缘相失。’云有军资余绢,亮使分赐将士,云曰:‘军事无利,何为有赐?其物请悉入赤岸府库,须十月为冬赐。’亮大善之。”这就是“街亭拒赏”。
赵云忠直敢谏,高瞻远瞩。《云别传》:“益州既定,时议欲以成都中屋舍及城外园地桑田分赐诸将。须天下都定,各反桑梓,归耕本土,乃其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归还,今安居复业,然后可役调,得其欢心。’先主即从之。”这就是“谏刘备赐有名田宅”。《云别传》:“孙权袭荆州,先主大怒,欲讨权。云谏曰:‘国贼是曹操,非孙权也,且先灭魏,则吴自服。操身虽毙,子丕篡盗,当因众心,早图关中,居河、渭上流以讨凶逆,关东义士必裹粮策马以迎王师。不应置魏,先与吴战;兵势一交,不得卒解。’先主不听,遂东征,留云督江州。先主失利於秭归,云进兵至永安,吴军已退。”这就是“刘备不可伐东吴”。这件事情,连诸葛亮都不敢直谏,一言不发。当时刘备手下,谋臣庞统、法正、许靖、刘巴、马良死了,武将关羽、张飞、黄忠也死了,剩下有威望的只有诸葛亮、赵云和魏延。当时魏延官拜汉中太守,在北部抵御曹操;马超领凉州牧,镇守陽平关防魏于北,进封漦乡侯,吴蜀彝陵之战期间病卒于任上。此次赵云直谏的结果,不受信任,不得随行东征,负责督办粮草。从事祭酒秦宓则“下狱幽闭”(后来放了)。
公元219年,刘备自立汉中王时,群臣上表汉献帝,署名:“平西将军都亭侯臣马超、左将军领长史[领]镇军将军臣许靖、营司马臣庞羲、议曹从事中郎军议中郎将臣射援、军师将军臣诸葛亮、荡寇将军汉寿亭侯臣关羽、征虏将军新亭侯臣张飞、征西将军臣黄忠、镇远将军臣赖恭、扬武将军臣法正、兴业将军臣李严等一百二十人”(《三国志·先主传》)。赵云可能在120人之中。公元221年刘备称 帝,许多人表示反对:州前部司马费诗、尚书令刘巴、主簿雍茂。结果费诗贬左迁部永昌从事,雍茂被杀,刘巴吓得从此不敢说话。上表劝进者中没有赵云。《云别传》:“先主就袁绍,云见於邺。先主与云同床眠卧,密遣云合募得数百人,皆称刘左将军部曲,绍不能知。”“先主为平原相时,云已随从主骑。”为什么赵云后来一直不受重用,他对刘备称 王称 帝不积极。虽然长期跟随,被刘备誉为“子龙一身都是胆也”的赵云却很少让他独当一面,功业自然不显赫。
《云别传》:“先主入益州,云领留营司马。此时先主孙夫人以权妹骄豪,多将吴吏兵,纵横不法。先主以云严重,必能整齐,特任掌内事。权闻备西征,大遣舟船迎妹,而夫人内欲将后主还吴,云与张飞勒兵截江,乃得后主还。”这就是赵云“截江夺阿斗”。赵云武艺、智慧和胆色盖世无双,两度于危难之时救回后主,留下千古美名!
赵云公正无私,克己奉公,不徇私情。《云别传》:“先是,与夏侯惇战於博望,生获夏侯兰。兰是云乡里人,少小相知,云白先主活之,荐兰明於法律,以为军正。云不用自近,其慎虑类如此。”赵云一生兢兢业业,秉公理事。
赵云谦虚谨慎,从不居功自傲。赵云追随刘备,仅次于关羽、张飞。又有两次救阿斗之功,但是他从不争名夺利,对后来居上者也是友好相处。所以。罗贯中塑造赵云的艺术形象是有历史依据的。
但是,赵云在西蜀久居人下。刘备任平原相时,“以羽、飞为别部司马,分统部曲”,而赵云仅为“主骑”(刘备的卫队长)。刘备自立汉中王,拜关羽为前将军、假节钺,总领荆州(早就是汉寿亭侯、荡寇将军;张飞为右将军、假节,(早就是新亭侯、征虏将军;马超为左将军、假节,(早就是都亭侯、平西将军);黄忠为后将军,赐爵关内侯(早就是征西将军);魏延为督汉中镇远将军、汉中太守;而赵云仅为翊(“翊”即辅助)军将军。刘备称帝时,关羽、黄忠已故,张飞升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晋封西乡侯;马超升骠骑将军,领凉州牧,晋封斄乡侯;魏延升镇北将军;而赵云未升迁。
刘禅继位,封赵云为中护军、征南将军、永昌亭侯,继升迁镇东将军。公元228年,随诸葛亮出祁山,因马谡失街亭兵败。赵云“街亭拒赏”,贬为镇军将军,不久病卒。诸葛亮、刘禅闻之均感到“国家损一栋梁”矣!
刘备在位时只有法正有谥号;刘禅时也仅有诸葛亮、蒋琬、费禕三位宰相、臣陈祗以及由魏国投诚的夏侯霸等人有谥号。公元260年(景耀三年)刘禅下诏追谥关羽为壮缪侯、张飞为桓侯、马超为威侯、庞统为靖侯、黄忠为刚侯,却没有赵云。次年,姜维等人感到不平,认为“云昔从先帝,劳绩既著,经营天下,遵奉法度,功效可书。当陽之役,义贯金石,忠以卫上,君念其赏,礼以厚下,臣忘其死。死者有知,足以不朽;生者感恩,足以殒身。谨按谥法,柔贤慈惠曰顺,执事有班曰平,克定祸乱曰平,应谥云曰顺平侯。”刘禅才被迫谥赵云顺平侯。

    从勇谋善战、品德高尚的赵子龙身上,只有感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