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装傻”

 

闲话“装傻”
陈宣章
人,总是想自诩“聪明”。从小到大,总是要与周围比,总是要显露才能。家长也如此,俗话说:“瘌痢头儿子自家好。”这大概是科举制度造成的。一个普通人,经过各级考试,得中状元,于是出人头地。元·关汉卿《陈母教子》:“学儒业,守灯窗,望一举,把名扬。袍袖惹,桂花香,琼林宴,饮霞觞,亲夺的状元郎!”
现今社会,行行出状元。不但体育比赛争夺冠军,还有千奇百怪的比赛,例如:每年7月4日美国独立日,在康尼岛举办国际吃热狗大赛(谁在规定的时间里吃的热狗数量最多,谁就最爱国。2009年,加州圣何塞的乔伊·切斯特纳特十分钟内吞下68个热狗。);每年9月中旬举行“全美年度最臭运动鞋大赛”;爱荷华州人气很旺的疯狂的“户外上厕所大赛”等等。用奖励鼓励胜出者,造成了“夺冠”的普遍欲|望。许多人想成为明星,但社会是复杂的,明星不全等于才能,有才和聪明并不全是好事。
一个人的命运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在没有出生时,已经被决定了许多事情:或者被流产、或者因近亲结婚成弱者畸形、或者成马路游击队;出生后也有许多事情被决定:溺死、掉包、送人、夭折、娃娃亲、娇生惯养、书香门第等等;成长中,生病、车祸、别拐骗、家道中落、满门抄斩等等;成|人后,命运更是五花八门。

 

明光宗朱常洛继位29天就因“红丸案”而暴毙。光宗长子朱由校的生母王才人虽位尊于李选侍之上,但因李选侍受,她受李选侍殴打凌辱而致死,临终前遗言:“我与西李(即李选侍)有仇,负恨难伸。”朱由校从小受养母李选侍的侮慢凌虐,终日涕泣,形成了软弱性格。西李选侍劫持朱由校、霸占乾清宫,朝臣恐她操纵朝政,迫令移出乾清宫(即“移宫案”),于是朱由校继位,即明熹宗。因为魏忠贤与客氏不愿意皇帝有子,别有所图,明熹宗三男二女,无一长成。朱由校的张皇后,后来自缢殉国;裕妃以直烈忤客魏,被幽闭于冷宫中断绝饮食至活活饿死,死时身怀有孕;成妃曾利用侍寝之机替范妃向皇帝求情,招来客魏忌恨,被幽闭在长春宫中断绝饮食,幸好成妃早有预料,先在檐瓦中藏有食物,方才免过一死,仍获严谴;冯贵人因谏罢内操为客魏所忌,矫旨赐死物。
皇帝、后妃也如此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朝臣呢?
杨修才思敏捷,聪颖过人,舌辨之士,恃才放旷,得到曹操赏识器重,委以“总知外内” 的主薄,成为丞相曹操身边的高级幕僚谋士,理应算得上一位重臣。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因为他显示炫耀自己的才华和预见的准确,最终丢了自己的性命。杨修死时年仅34岁。
当下属的学识才华与上司相当,或明显超过上司时, 一旦为上司察觉,危险可能要降临。象伯乐那样惟才是举、惟才是用的上司毕竟鲜见。心胸狭隘、自私妒忌的上司则多见。对于下属的才华,其内心一般都处于戒备状态,将其视为自己名誉、地位、权利的潜在竞争对手。因此,许多上司喜欢俯首帖耳的奴才庸才,而绝不会重用人才。
历史上,王勃、骆宾王、李白、唐伯虎等等才子都坎坷一生。唐寅上京考取进士,被同行的同乡都元敬出卖,被诬告行贿主考官,拖入刑堂棍打,押入大牢,几番周折,后经证实,释狱,皇帝下旨,唐伯虎永不得参加科举。第二任妻子也嫌生活穷迫,大吵大闹后离他而去。南昌的宁王朱宸濠收留了唐伯虎。但是,唐伯虎发现朱宸濠要谋反,不能久留,又逃不掉,于是装疯:有事没事就一丝不挂在院中傻跑;看谁不顺眼就乱骂。朱宸濠派人看望,唐伯虎就动手打出门。朱宸濠一看,此人无用,就扫地出门。后来朱宸濠谋反失败,唐伯虎免难。初唐四杰”之一骆宾王则相反,因为一生坎坷、多次落难,最后参与徐敬业反武则天,迅即又被狂飙所淹没,以致身死何处,都成了历史悬案。
学识精博、经纶满腹者往往刚直自恃、清白做人、感今怀古、嫉恶如仇。这就必然处处碰壁,穷愁潦倒。献身科学、追求真理者更加难得。马克思用四十年研究,发表了《资本论》第一卷,稿费还抵不上这些年的卷烟钱。马克思有时连买一张报纸的钱也没有。为了支持马克思的研究,恩格斯才去早已绝交的父亲那儿工作。
我并不是要大家都去随波逐流、藏污纳垢。但是,聪明人要学会保护自己,常常需要装傻。郑板桥说:“难得糊涂。”有时候,不仅仅是装糊涂、装傻冒,还要像唐伯虎那样装疯。因为当隐士、当和尚也不是很容易的事,避不开世俗,要生存下去,就要寻找寻常的处世之道:大事清楚,小事装傻。
装傻:通过像傻子那样的行为,来使别人忽视自己或行为,从而掩盖自己所处的真实状态或真实意图,或者是当前事务并非自己的兴趣。
《诗》云:“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纩充耳,所以塞聪。”《汉书·东方朔传》:“明有所不见,聪有所不闻,举大德,赦小过,无求备于一人之义也。枉而直之,使自得之;优而柔之,使自求之;揆而度之,使自索之。盖圣人教化如此,欲自得之;自得之,则敏且广矣。”
没必要凡事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就算你天生有一双火眼金睛,不得一点沙子,可到最后伤害的不仅仅是这双明亮的眼睛,可能是自己的一生。
郑板桥说:“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著,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聪明难”:“众人皆醉我独醒”当然难。“糊涂难”:一心想勤政执法,为百姓做事的人并不愿意得过且过,混日子,因此也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抗争不过官场黑暗势力,又不愿昧着良心去“糊涂”,当然更难。“放一著,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小心从事,知进知退,不冒失,不惹祸,只求心里安宁,不求后世福报。但是,郑板桥写了“难得糊涂”字幅不久,便辞官归隐。说明他还是不糊涂。
现在,“职场装傻”很时髦,到处可见。例如:老板不想接催债、追账的的电话,下属就要帮老板 “装傻”:“我们老板出差去了”。老板不想接妻子的电话,下属就要帮老板 “装傻”:“老板出去谈生意了。”又例如:领导查岗,同事迟到不在,她就会说:“小娟上厕所了。”又例如:上级研究工作,下属明明会干这件事情,却装作不会干,然后装着刻苦钻研,终于干成了。诸如此类,无非为了“职位”、“关系”、“印象”等等。
如果事关重大,“装傻”可能后果严重。所以,装不装傻”首先要清楚是大事还是小事?例如:老板叫你做犯法的事,你也“糊涂”地去干?干完了,老板“装傻”说“不知道”,你就倒了“邪霉”。
“聪明”就是耳聪目明。“明有所不见,聪有所不闻,举大德,赦小过”,“不见”、“不闻”的都是小事。所以,装傻”这是“聪明”的另一种表现,不是真傻。当然,装傻”也要装”得像真的一样,使别人相信。这也是“聪明”的又一种表现。

    假如社会上人人为国为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没有“装傻”之事,那有多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