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

拥抱

康康压抑着愤怒,把眼泪逼了回去,刻意慢慢、慢慢地穿着衣服鞋袜,平伏着情绪——恢复如常了,这才坐到客厅的小餐桌前吃庭竹给他热好的小米鲊。

“不是我们吵架,是我们背后的世界在吵架。”庭竹突然说。

“是的。”康康当即回答,依然低着头,慢慢一勺一勺地舀着小米鲊往嘴里塞,“好吃,我喜欢吃。”他说着,察觉到自己的声音还是有点抖,不得不又刻意慢下来,慢慢慢慢地,把心认真地放在品味美食上,细细咀嚼着。这是庭竹老家的传统食物,南方贵州的糯小米,用碎五花猪肉和红糖冰糖蒸透了,粘糯软滑,非常香甜可口。

康康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舌尖上。

“你为什么就不肯抱我一下?”庭竹突然又问。

他为什么不肯抱她?她本来抱着枕头的,突然一转身,说,康康,抱我。那一刻,他在想什么?这大约和她每回要求他“康康,吃饭,康康,洗澡,康康,快点啊”一样,他的心正浸在某段回忆中,或者某个音符中,在等着那回忆或那音符减弱下去,他才能回过神来,迎合她的要求。他听见她的,但他依然背对着她,她突然从床上站起来,大喊大叫,“你非要这样?!”

她给他说过好几次,不要站在床上,会把床垫弹簧踩断的,可是好几次,她一发脾气,一起身站在床上就蹦起来了。

她的脾气总是发得那么突然。

“你让我发脾气了,是你不好。我那么温柔,从来不发脾气的。”她说。

他只好笑了,他反应稍微慢一点,她脾气就上来了,还称自己温柔。

这回他没笑,笑不出来了。他埋头吃好,收拾东西,这天说好了要回学校的,所以不用庭竹叫他滚,已经是该滚的时候了。

她对他挺用心的,为他烧饭,帮他洗澡,给他穿上浴袍,欣赏他,叫他,我的太宰治。他其实不是很舒服很享受。她抱着他的头给他揉洗发水,冲泡沫,他心里有点憋,逆来顺受的。下回她再叫他,洗澡了他没有听见,那声音被淹没了,他在电脑前搜歌,在听在跟唱呢。她自己已经洗好了,躺床上了,在等他,给他的微信上发了一群亲吻的表情,他没有听到,他的手机是静音的。

“我想要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睡觉。”她说。

“为什么非要一起?”他问。

“我不喜欢一个人,太孤单了。你刚才背对着我,太孤单了。”

“孤单吗?那就孤单吧!”他没有那么恶狠狠,可是她听着恶狠狠的,“最后一次好好抱你一下。”他说着,抱着她,推着她,从客厅直推到床上,紧紧压着她,说,“我们分手吧,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实在太闷了,喘不过气。”

他使劲抱她,抱得太紧,她疼了,喘不过气来。他望着她的眼睛,这眼睛真美,看着真温柔,可是每回不顺从她,她就说你回去吧,你让我不自在了。

他望着她的眼睛,她也望着他的,眼珠子来回转动,透着一股灵气。她在猜测着。

“不会吧。”她问,声音发抖,这回是他主动提出分手,“真的要分吗?”

“我真的喘不过气来,你太烦了。”他说道,看见她眼里有泪了,竟然嚷着,然而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你哭啊,你哭出来你会哭了”

她真的哇的一声哭了,泪水滚出来,“我一个人不会好好吃饭睡觉我想我们两个一起好好吃饭睡觉我想我们两个作息健康,好好做事,好好干活。我不想你憋气的,我喜欢给你做饭烧菜”

“可是我不喜欢吃。”他当即打断她。

她的眼泪流着,他帮她擦着。他希望她的眼泪一直流,他可以一直擦。

“我知道你在这里不自在,如果我们一起建一个家,你就自在了。”她说。

“是的,这里是现成的,我不舒服。”

他看着她眼里的迷茫,他也迷茫。此时此刻不知道怎么办,未来也不知道怎么办,她哭着,还可以有一件事情做,帮她擦眼泪。他做得到帮她擦眼泪。

“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她抽噎着,字词断断续续地吐出来,“我其实也不喜欢写作我装的可以逃避上班躲在家里我什么都不喜欢现在只喜欢你,你不准和我分开我想要振作一点的好好写东西”

在一起?怎么在一起?他心里也没谱。大多艺术生毕业就主动选择失业,她也一样。她已经失业了N年了。

他紧盯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她额头眉间飘然的灵气,分析着她所说的每一个字,她以为他的爱情可以救她?她想要凭借他振作起来?

“我们一起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做事作息正常,生活正常。”她还是哭着说。

好好?怎么好好?

他什么都做不到,只好帮她擦眼泪,擦得他也心疼了,开始哄她,“不哭了,不哭了,我该回去了,下午有事的。我们先暂时分开,不算分手吧,不用分得那么急的。”

她听着,不哭了,慢慢变得温顺起来,好像了解了他,他只是吓唬一下,让她收敛一些,不是真的要分手。

她一定要送他,他是路痴,没有方向感,老找不到路,老不记得路。她坚持认为有最好最近的公交线路,是在玉泉站或者岳庙站上的。可她也是路痴,家门口的路记得,公交车就记不得了。她宅,几乎不出门。她搜索网页,查询最佳线路,他很烦,耐着性子等她。再怎么样,也不会丢的,他想着。她连转塘在杭州哪个方向都不知道,从来没有去过。就是去了,也不记得。前几回他来,她就搜了好几次,仍然没有记得那些公交车路线。他越来越烦。

“你让我自己来,可以吗?”他刻意把自己放轻柔了问,还笑着,“我自己手机上也可以搜的啊。我按照我熟悉的方式走。我不会走丢的,放心吧。”

她还是搜,还想抄下来,他说不用了。她突然一回头,眼泪又含在眼里了,“你第一次住我这里的时候,晚上做梦,手握在胸口上抖,浑身都在发抖,在抽搐。我去抱你,你很凶很恶地推开我。你没有热恋的感觉,没有把我放进心里,没有觉得身边睡着我,没有觉得生活里多了一个心爱的人。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恋爱不是这样的,尤其还是刚开始,应该是最激情的时候。”

“我睡着了,我不是故意的。”他说。

“睡梦里是最真实的,你没有热恋的感觉,你不爱我,是我自己在high。”

“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爱我,为什么追我?”

“我不是故意的。”他还是这么说。

“我问的是,你不爱我,为什么追我?”

这简直是天下最难回答的难题,怎么会不爱她呢?他想着,此时此刻还是爱的,他觉得,看着她的眉眼,他很喜欢。

“我们先缓一缓吧。”他说。

“缓一缓什么?”

“稍微给彼此一点空间,少问点问题,多去感受对方。”他说。

“你在感受我吗?”

“在感受的,我觉得喘不过气来。”

“这是你的感受?”她还是要问。

“嗯。”

“这是你的感受,这不是在感受我,我在哪里?”她还是要说。

她在网页搜索栏打下“情侣睡觉姿势”,点击搜索,第一行图文链接解答了她的问题,她点开,一页页翻着,翻到没有情感的那幅图,说,“你不爱我。”

“我们不是这样睡的。”他竭力淡淡地回答,还克制着自己勉强跟着她看了其他几幅图,包括热恋情人的睡姿,说道,“他们都睡得很好,即使没有感情,他们也睡得很好。”

她仰头望着他,他站在屋子中间,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显得他又高又大。他依然没有不耐烦,只是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要迟到了。”

泪痕还在,她又如常微笑了,温柔婉转的,可他心里在烦。他又烦又爱她。很爱她。他喜欢她这类型的,可是走近了,他烦了。又烦又爱。走近了,发现了她的虚弱,就会觉得累。女人味也少了,温柔婉转后面都是霸道。

“你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我会提醒你的。”他说。

听起来不像是分手,又像是分手。

“你不会很难过吧?”他又问。

“我说你是我的太宰治,说的是干净清瘦贵气,不是神经质。”她说道。

杭州正为喜迎G20全面修路,大动干戈、大兴土木,路面被挖得稀烂,大大小小的门面店在统一装修,整条街被脚手架密密实实围着,本来就不宽敞的街道还堆满了砂石、钢板和木料,城市成了一个大工地。前几天秋水山庄的门墙被刷成了寺庙色,微信朋友圈当即被刷爆,秋水山庄的爱情故事也被翻出来重新流传了一番。一阵冷嘲热讽后,秋水山庄一夜之间又漆回了灰色。

很多公交线路改了,她前几天已经吃过苦头,坐不上车,白等,可是她也不会记得。他们在这方面都没有记性。他们在灵隐路和玉泉路之间弯弯绕绕了好一会儿,又绕回曙光路,好多去城站的车必须路过这里,她说。他们在车站车牌边看了半天线路,找不到去城站的车,又走回和灵隐路相连的北山路,找岳庙站。玉泉站取消了,这个是肯定的,她说,应该在岳庙站坐车。等了很久,一个老头儿对等车的人说这里已经没车了,康康才去看告示牌,原来这一路的玉泉站和岳庙站都撤销了。

“我打车回去吧。”康康说。

“这里最不好打车了,我们还是走到曙光路上去打吧。”庭竹说。

康康知道她舍不得他走,闷头不语,任她摆布,让她心里有个缓冲。她给他建议的那些线路,他试过,不好等,他还是喜欢绕到城站去坐直达转塘的车。看起来绕,时间上反而节省。他给她说过的,她忘记了。给她说什么,她听了忘,忘了又问,问了又忘。她听什么都没有在听,只是频频点头,转眼即忘。

“我前几天发给你的秋水山庄的故事,你看了吗?”她问。

“看了。”他说道。他大致拉了一下,知道她发给他看的意思,但是懒得回应。

“任何时代的爱情故事其实都差不多吧,中国男人就是这样的。”她说。

他没有回答。

“当时再怎么相爱,再如何恩重如山,结局还是差不多。”她又说。

他还是低头不语,跟着她又往回走,“岳庙这边不好打车,回曙光路打。”她又嘀咕一遍,他低头不语,只跟着她走。

恰好一辆车停在附近一所小学的大门前,副驾驶席上下来一个人,“有车了。”康康说着,小跑过去。后座又下来两个人。庭竹也跟着小跑。他钻进副驾驶席,笑了,突然轻松了,对她摆手,收进右腿,关上车门,“回去好好休息啊!”他说。

“嗯。”她答应着。

司机比康康更急,一踩油门车子猛地蹿出去了。康康捕捉住了庭竹有些失落的神色,站在街边,郁郁寡欢的,看起来真的很孤单,心里不禁有些不忍,过了两个十字路口,他给她写了短信,“我不在,你好好吃饭哦,和我在的时候一样。晚上电话。”

他握着手机,想着她会及时回复,直到他到校了,手机还安静着。他那时那刻突然提出分手,是觉得她太咄咄逼人了,作。白天还好,他还有意识。晚上睡着了,他怎么管得住自己?那时那刻,他真的烦了,没有耐心了。每回睡前,她说,康康,抱我;每回醒来,她又说,康康抱我。还说,康康,你睡着了完全不管我,把被子全部卷走了。他呢,正在回忆自己昨夜做的梦,梦里,他孤单单地坐在冰天雪地里,手臂、双腿,还有脊背,每一个毛孔都紧缩着,缩成了鸡皮疙瘩。他整个人都缩成了疙瘩。他正冷得上齿紧叩下齿,哒哒哒哒,发出巨大的响声,如同灵隐路上的挖掘机,正用钻头猛戳地面。他上下颌叩击得十分疲累,耳朵也受不了这刺耳的声音了。他的头被这声音震得摇摆着,心不见了。他冷得累得筋疲力尽,意识要丧失了,正要随着这冰天冻地一样透明,消亡了。父亲突然出现了,手里握着通红的烙铁,紧紧握着,穷凶极恶的。他做了错事,父亲在惩罚他。“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他父亲喝道,对着他的心直戕过来。

电话响了,他心里一喜,是庭竹吗?翻开来,是母亲。

“你打过来。”电话一接通,他妈妈只一句,迅速得前后糊掉了两个字,挂了电话。家在农村,没有什么收入,他为了安慰家里,说过自己代课带学生挣得了钱,电话费不多的,他来打,他妈妈也就当真地每回都让他打过来。她短信学不会,要不然还可以省几毛钱。

他打了过去,“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他妈妈问。

“在找。”

“隔壁家娃考进了县里公务员,一个月五六千呢,你也回来考吧。”

“妈,那是人家吹牛,好面子,你不知道?公务员那么好考?”

“对象找着了吗?”

“对象怎么找不着?农民工都找得着,我一个硕士生还找不着?”

“就是,你舅家表姐在医院,找了一个硕士,一个月一万多。”

“妈,你又来了,都喜欢吹牛。现在工作哪里那么好找,好面子吹给你听,你听着就是了,那么当真?”

“你都25了,别耽误了。和你一样大的,都在生二胎了。”

“城里的人,35了,还单着呢,着急什么?”

“城里不好的,不要学。”

“好了好了,知道了。”他说道,“你和爸身体都好吧?”

“好着呢。”

他以为可以挂掉电话了,他父亲却接过电话说,“家里为你读书花了那么多钱,你不好好工作赚回来怎么着?”

“不是在找吗?”

“对象呢?”

“也在找。”

“你好歹也是一个硕士”

他听不进去了,心里烦着,满大街不都是硕士。他父母每回打电话,就是在找对象找工作之间滑来滑去,他听腻了。可是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喜欢和他们说话。他妈妈是后妈,是他亲生母亲的闺蜜,有一天和他父亲好上了,他亲生母亲是没主意的,忍不了,要离婚,又不要离婚,糊里糊涂的,还是离婚了,他被法院判给了父亲。那天父亲去接他,说,“我们走吧。”

“你会把胳膊给我靠着吗?像妈妈抱我那样?”他问他父亲。

“会的,一直给你靠着。”他父亲回答。

他才四岁,他举起胳膊,让父亲抱他。

他给庭竹说过他父母离婚的事情,庭竹瞪着大眼,说,“天哪,自己老公和闺蜜搞上了?什么滋味?”又听说他亲生母亲没读过书不识字,又大吃一惊,“什么年代?还有不识字的?”他扭开头,就把这个话题告了一个段落,不继续讨论了。又一天,他提到都15岁了,对亲生母亲完全没有记忆了,她联络上了他,要见他,“疏离得太久了,根本没有感情。”

“没有感情是什么感觉?”庭竹问。

“要装一下的。”他回答。

庭竹又大吃一惊,“自己亲妈也要装?”

“没有感情,根本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

“儿子长大了,有用了,可以帮自己了,想要依靠了,才回来认的吧。”庭竹说。

他别开头,又把这个话题告了一个段落,不继续讨论了。

后妈对他还好的,尤其还是闺蜜的儿子,从来不打骂他,可她也不是从小带大他的。父母离婚那天,他信任地偎在父亲的胸口,父亲走得大步流星的,却又稳靠,他小小的身体随着父亲的步伐颠着颤着,竟有和母亲抱着的不一样的舒适感。

父亲抱着他,走了另一条路,那条路是去曾祖父家的。到了曾祖父家,父亲放下他,说要回去了。他追他。父亲说,过几天来接你的。他重复着,过几天来接的。过几天来接,他父亲又重复,他就记住了。他一直记得这句话,直到他该读中学了,不得不回到父亲身边了。

他是跟着曾祖父爱上吹吹打打的民乐的。那些热闹欢腾的场景,他一想起来,心里还是那么暖和。后来曾祖父去世,他竟然没有什么悲伤,大约是曾祖父太老了。也可能他们隔了两代,隔得有点多了。他奶奶身体不好,带不了他。

“祝你找到懂你、爱你的适龄的女孩。”他读着短信,庭竹刚发来的。

庭竹比他大得太多了。他说过,城市的女孩养尊处优,本就显小,尤其她还宅,少见天日,风不吹雨不淋的,没有不把她年龄猜错的。对家里再撒个谎,也就圆过去了,“或者做个假结婚证,骗骗他们。”他说。

“谁要看结婚证的啊?”庭竹说。

“万一要看呢。”

他这么说的时候,庭竹很兴奋,似乎真要做一件惊世骇俗的大事了,圆睁着眼,巴不得立即去领证的样子,他瞬间又惊醒。他有时候只是试探,想看庭竹的反应。怎么结婚呢?真的要结婚,即使庭竹愿意裸婚,他又怕了,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他心里其实挺讨厌庭竹动不动大吃一惊的样子,幼稚。她有着和她的年纪不符合的幼稚、天真,好像对社会百态真的毫无了解。还有,她什么都管他,干涉他,黏得他喘不过气来。——这也是幼稚,他想着,没有界限感。

他忙了一下午,把学校的事情处理了。忙起来,心思都系挂在手头的事情上,焦虑淡了很多。他觉得还是在学校舒服,空间大,从宿舍到食堂吃饭,到琴房练笛子,心里很放松。庭竹那里,每一件东西对他都有敌意,都在抵触他。他当然知道这是自己心理的投射,他还学心理学的。可是,即便有了这样的觉察,他还是觉得非常不自在。那里一切都是现成的,他无法去享受。

他坐在宿舍里,翻阅着心理学的书。他学心理学是为了了解自己,也从中获得了很多自信。此时此刻,他觉得这里才是他该呆的地方,不过马上要毕业了,他得离开了。离开了去哪里,他暂时还不知道。想到这里,不安定感又浮上来,他心里又开始发虚了。

电话响了,他拿起来看,是亲生母亲打来的。要装的,他突然想起他给庭竹说的话,按了接听。

“你还好吗?”他妈妈问。

“好的。”

“工作找到了吗?”

“差不多吧。”

“对象找到了吗?”

他差点笑出来,他们只能这么关心他了。“对象比工作容易找吧。”他回答,立即,他察觉到这口吻中的不客气。

“那就好。”他妈妈回答。

他们聊不起来,总是生疏客气,远不如和后妈亲近随意。

“对你爸爸要好一点,他不容易。”她突然说。

我当然会对他好,我是从他命里长出来的——他想着,又立即察觉到,他们实在无话可说,她只好提到父亲。没爹可拼,只有靠自己,他想着。他长大了,成年了,他们还指望他出息,靠他呢,他想着庭竹说的。

“会对他好的。”他回答。

“他也是没办法。”他妈妈说。

“我知道。”

放下电话,他慢慢平复着自己。此时此刻,当下,要能够平心静气,要能够快乐,他对自己默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