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

十七岁那年

王延昌

我的同桌叫于慧,是一个静得像猫一样的女孩。她不太爱说笑,夏天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给人一种一尘不染的感觉。

那是一个平常的下午,她突然问我:“放学后,你能送我回家吗?”我不解:“怎么?你变成小孩儿了,找不到家吗?”她有些难为情,但还是说出了原因。原来,有几个野小子,总是在她放学的时候等在胡同儿口纠缠她。我当时并没太在意,还有些开玩笑地说:“这事你该告诉你爸爸。”她突然不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我发现她无声地哭了,眼泪一滴滴落在书上。

放学后,我推着自行车默默地跟着她走。她的家离学校很远,一路上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果然,在一条胡同儿口有三个小子拦住了我们,我站在他们和于慧之间,第一次有了男子汉的责任感。有个小子指着我说:“嘿,你是她对象吗?你知道你未来的老丈人是个杀人犯吗?他在牢里等你叫爸呢。”一瞬间,我明白了于慧为什么在我提到她爸时哭了,也明白了她为什么像猫一样安静。我猛地抽出钢丝锁向他们抡去那三个小子被我用钢丝锁疯狂地狠抽了一顿,我的身上也挨了几砖头,多处红肿。我向于慧做出无所谓的微笑,于慧又一次哭了,不停地说“对不起”。看着她,我的心里酸酸的。

我向她许下了生平第一句诺言:“以后我每天都要送你回家!”后来,我每天都送于慧回家,但从来都是推着自行车步行把她送到家,然后在她家门口上车骑走,我发现于慧其实很爱说话,也很爱笑,但是我们谁也没有谈起她爸爸。

后来,于慧要随妈妈离开这座城市了。那个下午,我最后一次送她回家,我们没有了往日的有说有笑,很短的路,那天却走得那么漫长。在她家门口,我们停下了,目光躲着目光,有许多话想说,却又都不知该说什么。这样的沉默很尴尬,我说:“回家吧。”于慧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最后,她说了声“谢谢你”,我微笑着说“没关系”。她在门前向我做最后的挥别,仍是那么忧郁地微笑,轻轻地挥手。

第二天,我在书包里发现了她的那个蓝皮笔记本。我一页页地翻过,没有找到字条。在以后的许多平淡的日子里,我常常翻着她留下的那本诗抄。我发现,我读懂了那上面所有的诗,原来诗是如此美丽。

于慧走了以后,那个座位一直空着,直到我毕业。

那年,我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