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亲人

焦喜俊

王百根

一位普通的农村老人,用66年时间赡养了七位老人。朋友和我讲这故事的时候,震撼之余,对其真实性,心有存疑。一个满地阳光的春日,我在当地政府领导陪同下,来到大清河畔的文安县口上村,造访了故事的主人公——王百根老人。

81岁高龄的百根老人满头银发,身形瘦弱,但精神矍烁,思维清晰,向我们娓娓诉说起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敬老孝亲之路

王百根出生在一个中医世家,祖父一辈兄弟三人,他的祖父、祖母生了他父亲和叔叔两个儿子,二祖父、祖母和三祖父、祖母,都无儿无女。公元1933年5月王百根出生,由于几家人守着这棵独苗,因而取名“百根”。百根的爷爷去世早,撇下了奶奶,他12岁那年,36岁的父亲英年早逝,撇下了母亲,叔叔一年后去当兵,一直生死不明,撇下结婚不到一年的婶子独自生活。13岁的百根,挑起了照顾七位长辈的担子。

还是个孩子的他,肩上根本承受不了那样的重量,他能做的,就是早晚问候一遍七位尊长,帮他们干点零活,孝顺、听话,让长辈省心。他清楚知道自己的责任,七位长辈过了壮年,都要靠他养老送终,独特的生活环境,让他的心智过早成熟起来,他学会了木工、瓦匠、织渔网,耕、耩、锄、刨,所有地里的农活,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日子虽然艰难,但一大家人相依为命,贫苦而温馨。从1951年到1974年,王百根先后为祖母、二祖父、二祖母、三祖父等四位老人养老送终。家里还剩了三祖母、母亲和老婶三位老人。

他明白自己名字的含义,更清楚肩负的责任。不管生活多么艰难,决不放弃一个亲人,是他心底的誓言。三年困难时期,百根的叔叔依然音信杳然,婶子的娘家人看到百根照顾那么多老人,怜惜不忍,就把婶子接了回去。那一天,百根在地里干活,邻居把这消息告诉了他,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从小到大,婶子最疼他,缝缝补补,洗洗涮涮,比自己的母亲照顾他都周到,他想到,此一去,婶子可能不再回来了,不由得悲从中来,嚎啕大哭。乡亲们见他如此难过,纷纷劝他自己去接婶子。第二天上午,百根顾不得天上下起了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冒雨赶到了婶子家,见到婶子,娘俩抱头痛哭,百根哭诉:“婶子,我年轻,不懂事,以往没照顾好婶子,我改。跟我回去吧!侄儿有做得不好的地方,随婶子打我骂我,我都不怪你。就求你别离开咱的家。”他向婶子的家人表示:“你们放心,我把婶子当亲妈,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婶子。”婶子擦干泪水,一句话没说就跟着百根回了家。

叙说起这段往事,百根老人一脸欣慰。原来,娘家人把婶子接回家,是想让她改嫁,男方是位丧妻的粮站主任,相亲的日子就定在那一天,若不是天降大雨,若不是百根来得及时,若不是他的一片真情打动了一家人,婶子就真的回不来了。

家中皆老幼,劳动力少,分的粮食不够吃,往往到了春天就接济不上了。百根就晒草籽、剜野菜、挖地梨,混合了粮食维持一家人的温饱,夜晚,劳作了一天的他,顾不上休息,还要编些苇席和柳筐,拿到集市上出卖贴补家用。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到大清河和池塘沟汊拉网打渔,为的是给老人们补充营养。三祖母、母亲和婶子三位老人平安度过了最艰苦的年代,个个身体康健。

日月如梭,老人们愈发老了,百根的头发也渐渐稀疏灰白了。村里人常常看到这样一幅温馨感人的图景:百根家的炕上,坐着三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百根和妻子,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嘘寒问暖,侍奉膝下,每天早晨,夫妻俩伺候完老人们洗漱,然后逐个为老人们梳头;晚上,几位老人临睡前,夫妻俩挨个儿给她们洗脚,轻轻按摩一遍肩背和腰腿。王百根说,看着老人们享受的神情,那是最知足的时候。

我试图找几个煽情点,就诱导百根老人说:“一个人肩上的担子这样重,老人们就没有胡乱发脾气让你受委屈的时候么?”

百根老人听了直摇头:“没有!老人们都疼我,从不发脾气,倒是我有时候碰到生活的沟坎,老人们还温言软语开导我、安慰我。”言语之间,脸上洋溢着幸福。他如数家珍般告诉我:“三祖母1992年去世,活了87岁。母亲1995年去世,活了84岁。俺婶子更长寿,2012年去世,寿高98岁。”

百根老人回忆说,婶子去世那年,行动已不方便,白天黑夜身边不能离人,特别是晚上,一夜要四五次大小便,而且每次时间特别长。百根的孩子们看他辛苦,争着替换他,可是百根不在婶子就不能入睡。等待婶子解手的过程中,已近八十岁的老翁,精力有限,常常迷糊过去。婶子临终前抚着百根的满头银发,声音微弱地说:“婶儿这辈子摊上你这么个孝顺孩子,知足了。”

回忆起这段往事,王百根已是老泪纵横,他自责地说:“还是俺伺候不周到,要不,婶子能活一百岁。”

道别百根老人的时候,我在他家中看到堂屋墙壁上悬挂的一幅“济世活人”的牌匾,那是民国政府对百根以行医为业的高祖的奖掖。

我发自内心地感慨:百根老人长达半个世纪的孝行,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滋养,是善行善举家风的传承,更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人间大爱。

褚井田

去年十一长假,朋友的儿子送我结婚喜宴请帖,印象中,我已赴过他两次结婚喜宴,便顺口问:“这回谁结婚?”他很自然地回答:“还是我。”我一时愕然,短短几年间,他竟已离了两次婚。

听多了,见多了,就疑惑:在大中城市,这种事或许司空见惯,可在时下的乡村,摆脱了贫困不久的人们,对待婚姻的态度,对待托付终身的人,竟如此轻率,不禁感慨情感的淡薄。这,算是现代文明的进步吗?

心里很痛。从此不再轻信爱情。

与人谈论起男女情感的话题,我的评判是:婚姻的动机和目的,一则生理需求,相互满足欲望;二则搭伙吃饭,联手解决生存需要;三则繁衍后代,承继香火,与其它高级动物无异。梁山伯与祝英台,焦仲卿与刘兰芝,那些忠贞不渝的爱情故事,不过是文人杜撰、美丽传说。

然而,走近大柳河,认识了褚井田夫妇,被一对普通农民纯真质朴的情感深深打动,为自己荒唐的认知和浅薄的判断羞愧不已。

二十八年前,24岁的文安县大柳河镇褚村青年农民褚井田,在自家小院迎娶了妻子,虽不是自由恋爱、妻子也谈不上多么漂亮,但她的善良、朴实,深深吸引着褚井田,他觉得幸福、满足。婚后,小夫妻男耕女织,夫唱妇随,日子过得踏实而温暖,两个聪慧可爱的女儿相继出生,使这个并不富裕的家充满欢乐。然而,2004年的一个平淡的日子,却成为了这个家庭的噩梦。那天,夫妻俩一道收拾责任田,劳作中的妻子突然手脚发麻、头痛欲裂,褚井田心急如焚,赶紧找车把妻子送往县医院,检查的结果:妻子患的是脑溢血,可能从此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这对褚井田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使他感到揪心的疼痛,他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一向体质轻健、才刚刚40岁的妻子怎么会得这样的毛病?他侥幸地想,是不是县医院技术条件有限误诊了?于是,他随即带妻子到廊坊市长征医院检查,可结果和县医院的结论并无二致。他不得不接受了这残酷的现实。褚井田是那种沉默寡言、内心坚强隐忍的人。突然遭遇的家庭变故,并没有把他吓倒,妻子在医院治疗一段时间,病情稳定之后,褚井田把她接回了家中,他横下一条心,虽然妻子再不能像常人一样生活,但她的后半生不会受半点委屈,他要凭着自己的双肩和双手,支撑起这个家的一切。

回到家的第一天,当前来探视的亲戚邻里散去的时候,妻子看看他,又看看两个尚未成年的女儿,一脸凄苦,满眼泪水。

褚井田懂她的心事,他握着妻子的手安慰:“你只管放心养病,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一切都变了。过去,男主外,女主内,妻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褚井田在外奔波劳作辛苦,回到家,只管放心吃、放心睡,什么也无需自己动手操心,现在,那样温馨从容的日子,只能成为记忆了。每天天蒙蒙亮,他就早早起床,生火做饭,打点两个女儿去上学,然后收拾屋子,洒扫庭院,待妻子醒来,给她擦手洗脸,然后开始为她递水喂饭。等到饭菜都凉了,自己才简单对付一点。和面做菜,褚井田原本一窍不通,但为了不让妻子感觉生活质量下降,每顿饭,他都用心琢磨,反复尝试着花样,天长地久,厨艺竟超过了病前的妻子许多。把家里一切安顿好,他就赶紧下地侍弄责任田。劳作间隙,不放心家里的妻子,半天时间,跑回家好几趟,给妻子递水,帮她方便。

妻子得病初期,吃不下硬东西,饭量却很大,因此,一日三餐,褚井田都精心准备流食软饭照顾妻子。为防止妻子身上肌肉萎缩,帮助她促进血液循环,每天早中晚,不管多忙多累,他都坚持为妻子按摩、清洗几遍身子,妻子身上的衣服和被褥,他也勤洗勤换,床上床下,总是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长年累月,妻子身上不但从未生过褥疮,而且体重未减,原本蜡黄的脸上生出了红润。这正是褚井田期盼的,再苦再累,他觉得值。

然而,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有心无力,不能自由走动。看着日渐长大的女儿,看着渐渐消瘦的丈夫和每况愈下的日子,妻子焦虑、伤心绝望,常常无端发脾气。褚井田理解妻子,总是好言劝慰,笑脸相对,这却使妻子愈加不忍。她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丈夫和全家,一死百了的可怕念头常常纠结心头。2007年的一天,褚井田去地里干活,女儿去上学,妻子趁机想了此一生,但家里所有的药物都被褚井田藏得严严实实,她想用别的办法,可手脚无力,什么也做不了,不由悲从中来,嚎啕大哭起来。褚井田从地里回来,见此情景,赶紧询问原因,妻子说:“我不想再拖累你,拖累这个家了!”褚井田心中发酸,他哽咽着说:“你怎能这样想?你在,这才是个完整的家。我不管你,谁管?你是我的亲人呐!”说完,夫妻相拥而泣。

年复一年、不分昼夜的辛苦忙碌,褚井田憔悴不堪,一米七五的标准身躯,只有一百二十多斤,四十多岁的年纪,已像六十多岁的老人。渐渐长大的两个女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们心疼自己的父亲,还没有读完高中,就偷偷辍学打工,想着帮助父亲减轻些压力。褚井田知道了,平生第一次发火,动手打了女儿。妻子生病前,一直是她和女儿们交流沟通,不善言辞的褚井田,打过女儿之后,又心痛又后悔,躲在背地里偷偷哭泣。孝顺懂事的女儿,并不记恨自己的父亲,但却执意退了学,齐心协力分担父亲的忧愁。

女儿转眼到了婚嫁的年龄,她们不想早嫁,要和父亲一同照顾母亲,但褚井田不想妻子为此遭心焦虑,他四处托亲戚找媒人为女儿介绍好人家。村人说,褚井田挑亲家比女人还仔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不给女儿安顿好婚姻大事,妻子就会不安自责,自己心里也不踏实。女儿婚后要接母亲过去照顾,褚井田执意不肯,他不想影响女儿鲜亮的日子。再说,只有时刻守候着自己的另一半,他的心里才踏实安心。

乡亲们心疼褚井田, 看他忙里忙外、手脚不闲,劝他不要太苦了自己。可褚井田说:“她是我媳妇,人家嫁给我的时候好好的,有病了,我得对她负责,应该照顾她一辈子。”就是这种朴实的信念支撑着他,无怨无悔、无微不至地照顾妻子。每天,疲弱憔悴的他都要十几次的抱起比他还重的妻子大小便,每一次都累得大汗淋漓,有时难免会把被褥弄脏,因此,每天都要清洗床单被罩。夏天还好,难熬的是冬天,最多的时候,一天要晾晒十多床被褥。有年腊月初七早晨,气温很低,寒气逼人,女儿回家看望母亲,一进院门就看见褚井田蹲坐在水池旁边为母亲洗尿布,身子发抖,双手通红,女儿一阵心痛,哽咽着喊了声“爸爸”,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褚井田赶紧宽慰说:“刚放的水不凉,洗得也干净。”

草枯了草又荣,花谢了花又开,十一个年头过去了,妻子的病再未复发过,而褚井田对她的照料,不但没有日久生烦,反而更加细致入微。妻子在家呆得闷,褚井田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里,就用背带把她背到地头上,自己收拾田地,时不时回到妻子面前问候一下,给妻子递口水喝,那样子,像极了慈父照顾年幼的女儿。日子虽然困苦,但他还是时常给妻子买来新衣服,农闲时,就背着妻子逛逛街串串门,让她保持一份愉悦的心情。有人把他背着妻子下田串门的视频传到网上,人们无法表达钦敬之情,亲热地称他为“背带哥”。褚井田知道这是赞许褒奖之意,却惶愧地说:“可不敢这么称呼,她是我的亲人,照顾她,是天经地义的事,没啥可说道的。”

用汗水、用苦难践诺责任,用善良、用纯真诠释爱情,这份人间真情,被古洼深处一位普通农民演绎得感天动地、荡气回肠。

尹春中

尹春中52岁,是文安县滩里镇的一位普通农民。他8岁上学,19岁高中毕业便开始打工挣钱,为父母分担忧愁。30岁时,父母因病双双离世。当时,两个弟弟尚未成家,作为长子,照顾一家人生活的担子就落在了他的双肩上。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为人老实本分,但却出奇的刚强、坚韧,在善良淳朴的妻子的帮衬下,他辛苦劳作,先后帮两个弟弟盖了房子,做主为他们娶了媳妇。两个弟弟敬爱哥嫂,一家人从未红过脸。村人调解家庭矛盾,头一句总说“跟人家老尹家兄弟学”。

三兄弟的日子都不富裕,但乐天知足,恬淡而温暖。

造物弄人呵,2012年4月底一个平淡的日子,小弟尹春会突感头晕、乏力,联想到最近经常感冒、身体浮肿的症状,便在尹春中陪同下到医院检查,专家会诊的结果,不亚于在家人头上扔下一枚炸弹,尹春会被确诊为急性肾脏衰竭。这个年轻的生命有可能朝不保夕!

尹春中心里刀割般的疼,弟弟生命垂危,他还有一个双目失明的儿子和一个年仅6岁的女儿需要人抚养呵!他想起父母临终前的嘱托,暗下决心,即便倾家荡产也要挽救弟弟生命。他回到家中把准备为小儿子筹备结婚的钱交到了医院,接下来的日子,一家人轮流到天津照顾尹春会。尹春中开了家庭会,发动全家人加班加点干活挣钱,拼凑兄弟治病的费用。那些日子,尹春中和全家人只有一个信念,无论如何也不放弃自己的亲人。

病魔并不垂怜这善良的一家人,2013年2月,靠透析维持生命的尹春会病情恶化,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尹春中欲哭无泪,一次次跪求医生设法抢救弟弟。但医生说,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换肾;不过,费用巨大不说,还须合适的肾源。

小弟发病将近一年,尹春中有所了解,亲人之间肾脏匹配成功率最高,而且排异反应最小。他决定捐肾救弟。当他把决定告诉家人的时候,二弟哭了,说:“哥,你不能捐。大侄儿才结婚,小侄儿当兵复员,还没成家,家里是最需要你的时候。”

尹春中说:“哥不捐,咱老兄弟那两个可怜的孩子就没了爹。”

二弟说:“那就捐我的,我年轻!”

尹春中说:“你的孩子小,更离不开你。长兄如父,别争了!”

尹春中的妻子,一位淳朴善良的乡村女人,她含泪说出几个字,结束了兄弟俩的争执:“让你哥捐吧,我们是老大。”

兄弟的肾脏匹配成功后,2013年3月1日,兄弟俩的手紧握在一起被推进了手术室。经过几个小时难熬的等待,兄弟俩被推了出来,主治医生激动地告诉家人,手术非常成功!

2015年春节,我去做追踪采访的时候,一家人正吃团圆饭,尹春中和弟弟尹春会都恢复良好,已能从事简单劳动了。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血浓于水的兄弟亲情,为《诗经》这句话,作了最好的诠释和注解。

卢和民

卢和民名气很大,他有双重身份,既是农民企业家,又是全国知名的电影收藏家。我和他相熟,则是因为他是我们文安农商行的董事;五里八乡的父老乡亲熟悉他,却是因为他是个好心人。

经过几十年的打拼,卢和民这个曾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有了自己的好几家企业,积累了很多财富。最近几年,他一边干事业,一边把挣来的钱陆续花在了公益事业上。“挣钱干什么?报效桑梓,回馈社会,是我最终想要的。”卢和民在多种场合如是说。见诸言语,付诸行动,是卢和民一贯的作风。看到村里的街道坑洼不平、年久失修,卢和民拿出30多万元,请来专业设计人员和工程队为村里修缮了宽阔的道路,安装了路灯,并且承担了路灯全年照明的费用。村民吃水困难、生活不便,村干部找到卢和民,他二话没说,出资修建了供水水塔,保证了全村家家户户24小时清水常流。2013年的初春,他在与朋友闲谈中了解到,常久村联小由于经费紧张,学生众多,买不起校服,他当即驱车赶到这所学校核实情况,之后,他对校长表示:“培养下一代是造福子孙的大事,含糊不得,这钱我来出。”10天之后,400名学生便穿上了崭新的校服。

许多年来,卢和民始终有一个心结,他所在的高村周边的西张村、孟家务等村庄,由于道路坑洼崎岖,交通不便,经济发展缓慢,也影响了出行及日常生活,他很想牵头组织人力物力把几个村的路修建串联起来,带动周边乡亲一道致富。但是,一则,企业正在发展过程中,闲置资金有限;二则,自己的事情千头万绪,组织这样一个庞大工程自己耗费不起这样大的精力。为此,始终心存纠结,耿耿于怀。2013年初春,他痛下决心,抽出120多万元资金投入修路工程,从西张村到高速路口,从高村到孟家务村,几条平坦的乡间公路,像几条黑亮的带子,串联起了几个村庄的交通,也鼓舞了周边村庄乡亲奔向小康社会的心劲儿。记得在一次文安农商行的董事会上,我和卢和民私下交流,问他:“周边村庄的人们和你非亲非故,你怎么舍得出那么多钱为他们修路?”他一听,正色说:“兄弟,你这话说错了,三村五里,他们都是我的乡亲,都对我有养育之恩,我觉得这钱花得值。再说,为建设家乡出点力,也是一个企业家应该承担的责任。”

这几年,有一个特别奇怪的现象,就是每到年初,许多企业都因招工不足而无法正常开工生产。但在卢和民这里,却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状况。原因呢?卢和民的工人们说:“我们老板有一颗菩萨般的心肠。”

余德友是河南信阳人,2003年就到了和民木业工作。2008年,他查出来患有阑尾炎,说:“我从小就怕手术,一听说阑尾炎要做手术,可把我吓坏了。人在这时候,就想守在父母身边。于是我跟老家联系,想回老家做手术。”谁知,“老余要回家做手术”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卢和民的耳中,卢和民一下子着急了:“这还行?员工给我工作了这么多年,现在生病了就回家,人家父母得怎么想?”他找到老余:“你就放心在这儿做手术,费用我全管,医生我给你找最好的!”当天,卢和民就亲自开车将老余送到医院,并找到自己的好友、该医院院长亲自掌刀给老余做手术。手术完第二天,老余就能下床活动了。住院期间,卢和民和他爱人还专程跑到医院看望老余。

2010年,收料室员工刘克心突发心脏病,闻讯后的卢和民顾不得手头的事情,亲自开车将其送到医院,县医院条件有限,需要转院治疗,卢和民又用自己的车将刘克心送到天津的大医院救治,最终使他因得到及时抢救而脱离危险,各项治疗费用也由厂里报销了一半多。

在企业,卢和民还订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年轻员工们结婚,厂里除为员工操办婚礼外,还要为每对新人赠送礼品,免费为职工提供婚车使用。2009年,黑龙江小伙子孙海波和同在企业工作的内蒙古姑娘喜结连理,因为双方都是外地人,卢和民就担起了双方“娘家人”的角色,从婚礼的策划、新房的布置到婚宴的选定都亲自参与,并为新人担当证婚人。

一名企业员工因打架触犯法律,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满释放后,小伙子找到公司,希望能回厂上班。一些人对卢和民同意此人回厂感到不理解。卢和民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年轻人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难免不犯错误。改好了,我就欢迎。”

这些年,卢和民收获了很多荣誉,但他说:“在我眼里, ‘好人’这两个字分量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