傣村、水和勐巴拉纳西

傣村、水和勐巴拉纳西

北回归线从某个空间穿插而过,就将我生活的地区分为温带和亚热带,我畴阳河边的家乡,就是处于这条无形却奥妙无穷的线上。静静的空气让人感觉纤尘不染,活动于这特殊线条正中,喜欢坐在河岸山麓中冥思,却发现游荡的脚步感觉不到气候有什么巨大差异,有时候,或许在走进家门时,一只脚站在亚热带,另一只脚却已站在温带,虽然这样的区位往往也带着神秘,但也会产生太多不满足,于是,向热或温的纵深处探询,满足某种好奇,获取激动甚而哀叹,都是不甘于平静的文者的意愿。

西双版纳是真正的亚热带,保存着完善的热带雨林生态系统,那同样阳光照耀的土地上许多陌生又稀奇的因素,便充满了诱惑。否则,仅仅是坐在一个小天地内,面对窗外苍茫的林树、门前舞浪的禾谷,心中的张皇或忧患,便被自足之意层层剥去,剩下苍白而平淡的文字驻扎在简单又贫乏的胸脑间,心境也似乎应答着稍纵即逝的人生美境,便时刻发射出哀叹,感觉到更多不如意。

傣历1373新年是个热闹的春,之所以在泼水节之前赶到版纳,关于水和赶热闹的目的,自然很清楚。文山的倒春寒刚刚过去,出行的我们尚穿着毛茸茸的冬装,还带足了防备的毛衣和外套,可是随着景洪的临近,热浪却一阵阵扑面而来,我们仿佛在向着一个火盆涌去,那火的温度,已超过了才经历冰凉侵袭的皮肤的承受度,毕竟,冬天景况还留在过去不过数小时路程的家乡。同事们只好不停地减去衣物。那热流,像芒果树枝叶不停歇的拔节、像椰子刚刚淡化的落花,又像菠萝的金黄甜蜜、火龙果气质非凡的艳丽,这些色彩和味道在呼哧哧的风中整天流动不停。那热还是有声音的,从开着冷气的室内走出去,便会有“烘”的一声响,你便处于四面八方热量的包围之中,那声音,使我们增加了进驻傣村的客居意识。傣历新年前,我们赶到西双版纳过新年,这是一种怎样微妙的感觉?这种感觉有紧张,也有轻松。与刚刚过去不久的春节相比,这个年的炎热,是不同于正月的刺骨寒风的。

清晨,薄雾未消,村寨里已经涤荡起炊烟袅袅。椰子树潇洒的姿势映射着太阳橙色柔和的光线,肩挑竹箩外出的农人、身着筒裙的傣家哨哆哩、穿着金色和尚装在寺庙学习傣文化的的小猫哆哩,伴奏着鸡鸣狗叫,宁静了一夜的景洪开始熙熙攘攘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版纳真的是多姿多彩的地方,绿与白的相融最为独特,在版纳游览,一路上都是连绵不断的大山、森林,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浓绿,白塔与白象,代表了傣家人心中最神圣、最美好的寄托,而版纳的寺庙多白塔,与苍茫翠绿的山色相辉映,不论是从空中还是地面,都可以看见一种鲜明对比的景色。金色与红色更是遍布山野和村庄,只要到过版纳,就可见识许多圣庙描绘的金身佛像,辉煌如宫殿的色彩,正如这里四季不变的阳光,慈祥、温柔而甜美。而红色,不仅表现在哨哆哩的衣物装饰上,还在街道和村庄的建筑群落之间,佛教建筑的很多层面,也描上了红色的色调。版纳的风情画卷,真的是五彩缤纷呢。

版纳州府景洪靠山面水的周围,一幢幢鳞次栉比的傣家竹楼就在丛林掩映中,一丛丛鲜花、芭蕉林、凤尾竹尽显傣家风情。橄榄坝算是典型的傣村,俗话说:“不到橄榄坝,算不得到版纳”,真是这样的,这个被誉为“孔雀尾羽”的村庄全部是典型的傣吊脚楼,气候湿热,泉水清澈,村寨、佛寺藏在高大的乔木、椰树、竹林之中,与寨旁的平坝、山地的稻田构成典型亚热带自然风光,我们到达的时候,很多村民都在建筑底层,或休闲,或纺线、织布,原始的木机器伴随着具有傣族特点的山歌,嘹亮也悠扬,展示着西双版纳有代表性的傣家村寨原貌,原始的傣家村寨在碧绿的田野间,也仿佛就这样静静伫立了千万年,四季不歇的青翠,四季飘然的悠然和平静,衬托着傣家人善良而甜蜜的笑容。

傣家人是热情的,而除傣族外,版纳还聚居着哈尼、布朗等十三个少数民族,这些民族各有各的特色,却交往融合,体现着中华民族大家庭的温暖与和谐。每到休闲节日,这些少数民族与傣族人一起,肩挑怀抱着一摞摞货物到集市上换购,那时,整个西双版纳在万重青山绿水之间,成为一块流动的鲜艳海洋,充盈着最明媚的色彩。

版纳也是中国惟一还有野象存在的地方,这是中国乃至世界最珍贵的生态遗产,尽管是行驶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也可以时常看到“野象谷”和“这里有野象出没”的提示牌,尽管,要看到野象,凭的是机缘,但想着这种庞大的动物,也许就在离自己不远的某处森林深处,头脑里涌出的,就不是恐怖和惊讶,而是神秘与舒畅的等待了。

关于泼水节,有着这样的传说:远古时候,有个魔王作恶多端,人们都恨透了他,想方设法要把他消灭,后来,魔王抢来七个姑娘做妻子,聪明的七姑娘打听到魔王的致命弱点,即用自己的头发勒自己的脖子,才能将他杀死。七姑娘趁魔王熟睡,拔下他的头发一勒脖子,魔王的头就滚了下来。可是魔头一掉在地上,就燃起熊熊大火,姑娘一抱起头,大火就熄灭,她和六个姐姐只有轮流抱住魔王头,一年一换。换人时还要向抱头的姑娘泼水,冲去她身上的血污,洗去她一年的疲劳,为新的一年消灾除难而祈祷。傣历的新年于是就产生了,送旧迎新的泼水节就在这样的传说里形成。这个节也成了傣族最隆重的节日,傣族人民把这一节日视为最美好,最吉祥的日子。

今年是1373年,也许,这个年份真的代表着某种吉祥,不然,今年的傣村为什么这样热闹呢?你看,人们开始用清水洗涮炎热,激起快乐和喜庆。其实,人都是水做的,出生之前,所有的人事实上都得呆在母亲的腹里,享受羊水滋养十月之久,看来,人都是喜欢水的了,而傣族人民却因为喜欢,而创造了独特的泼水节,那么这个节日的水,肯定就与往常不相同,这时的每一滴水都带着祝福与吉祥,带着消灾免难的祈祷。我走进新年庆典隆重的会场,僧人们含笑向我泼洒净水,我站在街道旁观看大象游行,几个傣家妇女也用树枝洒来清凉净水。人们都乐呵呵地接受了这份洗礼,似乎这一洗,哪怕全身透湿,也能让人生变得充实,让晦气与灾难一洗而空。暑热在水光中消散,水又在炎热的风中蒸发。傣历新年,我没有白过,汗与水浸湿过的衬衫,我也愿意永远保留着,这是傣族人丰厚的赐与。

在景洪的大街小巷,还传递着一个茂盛醒目的信息,不论何种地方,都可以看到“勐巴拉娜西”这样的字符,对于景洪,我是不识傣语的过客,按照版纳的语音特色,只以为这应该是一个妙龄少女的名讳,代表着孔雀公主一样美丽也神秘的意境,仙景和传说,或者就在这奥妙的符号里深藏。经讲解翻译,才知道,这个语音的译意,竟为“理想而神奇的美丽土地”,而西双版纳的意思却是十二个有田园的坝子,那么,勐巴拉纳西岂不就是西双版纳地名的延伸与升华?到晚上观看了戏剧,才发现确实有这样的意思,勐巴拉纳西就是这晚演出的大型歌舞剧的名称,版纳以更加直接的歌舞形式,将自己呈现给了来来往往的大众,我就在这幽婉又含有野趣的声音里沉醉。幕启,有傣族特色的村寨、寺庙、水井就在人的视觉里渐渐布开、逐一出现,白象与佛像等为傣族人民所崇拜的、与神话和吉祥想衔接的的信念贯穿全剧,壁画与集市,象脚鼓舞及白象舞和着所有音乐,向人们述说着一个词——这就是惟———版纳的惟一。沟谷雨林、山地雨林、季风常绿阔叶林,俱向人们提示:这也是亚热带西双版纳广阔田园和村庄、文化的缩影。

在一个傣村精致的吊脚楼上,听着葫芦丝美妙的声音,品过丰富的傣味,傣年便深刻地留在了我的记忆中。版纳的热风吹过街巷,吹过小卜哨们头上成串的花朵,吹过人山人海的版纳港口花样繁多的花伞和凉帽,傣民族优雅端庄、热烈美好的影像,也留在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