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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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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浆

九木

老包是市里小有名气的收藏家,凡有饭局,中场必有一节目是老包讲收藏。在场的有内行有外行,但大都虔诚听老包讲古。近几年,收藏市场一路飘红,令那些炒股的炒房的艳羡。老包早年就与单位断了来往,专职收藏,南下北上的糜费虽巨,收获却也颇丰。十多年前,在市新区置了别墅,前后左右都安装了监控。与老包走得近的朋友说,老包的家就是一珍藏宝地,仅在山西收来的红木家具,就价值连城。

老包发型随时,或背头,或板寸,但一律着唐装,行走坐着必持一物件摩挲。前一时微信段子大推包浆,老包便屡屡在饭局上显摆古玩,让众人开眼。一说有包浆才叫珍宝,才叫精品;又说任何物件都有包浆, 不仅玉器, 瓷器、铜器,木器、核桃、菩提子,书画碑拓也统统有。不论是理论还是实践,老包算收藏界一老大。

老包还有另一名气,就是换妻太频且换得果断,今年五十有八,已经换了四个老婆,且越换越年轻,这十来年,平均五六年换一个,倒也合了政坛时序。更为奇葩的是,喜宴都选择在七夕,大张旗鼓场面喧嚣。历届老婆都不愿离开,但老包总能用值钱的物件一剑封喉。

呵,呵,闲言少叙。

那一日,饭局上老包又大谈包浆: 说白了就是岁月留痕。一个物件,只有经过岁月磨洗, 浸上汗水、体温、灰尘、气息,才会有包浆,才有价值。说着,老包又掏出一玲珑挂件,以示众人。

我虽不懂却也看得真切:乳白,浑然中的剔透,沉着中的晶莹,瓷实却绵软温润,忠厚却冰雪聪明,灯光下透出一种沉静的“哑光”,让人顿觉身边灯红酒绿的俗气。

老包说,这个玉器是他祖母去世时留给他的,跟着他有四十多年了。一次车祸,九死一生,醒过来一摸胸口,挂件竟然还在,认定是奶奶保佑了他,从此倍加珍爱;还有一次回河南老家遇上发大水,他被堵在一个涵洞里,人出来时却发现挂件不见了,回头搜寻无果,不死心,即坐涵洞边等水退去,候了一天一夜终于水落石出,寻到宝贝。

真真是岁月越久,包浆越厚。众人传看这件祖母的珍宝,果然是含蓄的温暖,温存的旧气。只有历经日月光华,柴米油盐,甜酸苦辣,甚至灾难,才能如此呀。

感慨间,老包之妻却打来电话, 说要好好谈谈分手的事。众人正愕然,便有一朋友说:“不是我说你老包呀,该为自己的婚姻包浆了!” 呵,说得好!

老包深谙收藏之道,却不去为爱情包浆,一场喜宴一场喧嚣,九百九十朵玫瑰也好,斥巨资示爱也好,皆为未开光的新器,一时炫目却无价值。

照他评价古玩的话,此乃“贼光”也。

以老包爱与婚姻的短寿,从未来得及产生包浆,不仅难说价值,偶有击打必定碎了一地。

选自《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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