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乡愁回家过年

 带着乡愁回家过年岁月的脚步迈进了寒冬腊月,古城西宁过年的氛围渐渐浓厚起来。此时此刻,回家过年,成为我年复一年的一种期盼。凝望着窗外飞舞的雪花,翻阅着办公桌上的台历,恨不得将日子一下子掀到大年三十,便可打包起一年的辛劳,收拾起一年的思绪。丢开没完没了的工作,与妻儿一起怀抱赤诚孝心,奔向梦牵魂绕的土乡小村,奔向生我养我的那片热土,奔向慈母温暖的怀抱。

离开彩虹的故乡,奔波闹市,已有二十几度春秋。每逢腊月,回家过年,这内心深处难以释怀的厚重情节,就像一坛飘香的互助陈年青稞老酒,缱绻的乡愁就以流动的方式,在我的血液里轻轻浅唱,给风风雨雨的过程,增添一抹想要抚平但却无法愈合的伤痛。

我出生在土乡一个美丽的小村庄,在我的记忆中,每逢腊月,浓浓的年味氤氲在村野的上空。杀猪宰羊的热闹此起彼伏,做油饼、炸馓子、贴对联、挂灯笼……年的味道在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里酝酿。

在记忆深处,“有钱没钱,光光头儿过年”,生活再拮据,也要杀猪。一户杀猪,全村热闹。下午三四点,小孩们带着请人吃肉的任务忙碌在村东村西,一家不到,第二三天也会诚挚邀请,凡有老人之家,还要送一碗送过去;过年拜年,家家互拜,不将客人灌醉,实属待客不周,虽说酒水只有廉价的互大、黑老二,但一切情谊凝聚在酒水里,举手划拳,在推杯换盏中,在“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的豪语中,往昔的矛盾与隔阂,一概冰释前嫌。那浓浓的年味,一直延续到二月二的岁月里。

曾几何时,“年味淡了”的感慨,不仅仅在城市,也扩散到我那思念的土乡。回乡过年,回家团圆,除了亲情的黏合,也少不了舌尖上的诱惑,土乡独具特色的美食,那独领风骚的年俗、永不褪色的年饭味道,邻里间的欢声笑语,十几年来,成为我漂泊闹市时难解的浓浓乡愁。

在儿时的记忆中,“过冬至宰聋子(羊),过腊八宰瞎娃(猪)”。的青海俗语成为故乡孩子们的期盼。每逢冬至,村庄便流淌着一丝丝榨油饼、炒油饭、馓油搅团的甜味,以示庆祝丰收和团圆,过完团圆的“冬至”后,乡村就开始忙碌起来了。腊八粥也丰富了乡村年的味道。记得老舍的《北京的春节》中也记述了此习俗的难忘与隆重。青海的腊八粥就是麦仁饭,有句顺口溜:“吃了麦仁饭,天天忙过年”。在腊八,青海人还有献冰、吃冰的习俗。腊月初八,正当三九,天寒地冻,河床坚冰如铁,天亮前人们便到河床,取来如白玉水晶般的冰块,供献在粪堆、地头、院墙、庭院中心、槽头棚圈中、果树树杈间,以示来年雨水充足,风调雨顺。这天,村里男女老少不怕牙冷舌冻,如吃冰糖一般,“嘎巴嘎巴”嚼下几块冰下肚,寓意消病除灾。喝着那麦仁与牛羊肉共舞的麦仁饭,嚼着甘甜冰凉腊八冰,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飞舞的雪花将我记忆的影子拉长变粗,在这影子里,在腊八冰的回味中,我渴望过年的思绪融入了淡淡的忧愁。多少年来,乡愁,是童年记忆里盼望了一年的丰盛年货;乡愁,是那久别的乡土、乡俗和乡情;乡愁,成为我内心最柔软最忧伤的情愫。

窗外的雪花飘飘洒洒,片片如翎,仿佛是漫唱在乡野的花儿穿空而来,悠扬着一颗心的向往,也湿润了双眸的眺望!此刻我的心中升腾起一种“飘落异乡心独潸然,掰起一片清冽村前纯洁的河冰,温润浓浓恋乡的心田。深情翘望蓝天云端,聆听娘亲长长的呼唤,倾泻那满是回家过年乡愁的记忆。”的寂寞思念。

随着生活水平的逐步提高,时至今日,工业化生产为生活提供了更多便捷,但也让大量传统手工制作的年货慢慢消失了踪影。吃油搅团、吃油饭、吃腊八冰也逐步成为历史,一种符号。而如今每遇“冬至”、“腊八”,食之无味的大鱼大肉替代了往日难忘的油饭、油搅团……虽然吃的还是那些食物,但已经不是原来的味道,那些倾注了农民们一年劳作下来之后的欣喜和情感的食物,在工业化生产的冲击下,失去了浓郁的芳香。我们怀念的是食物,是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年味,藏在其中的,是潜伏在内心深处的那份乡愁。往昔的甜甜年味,往昔的情调与味道,只给人们留下淡淡的记忆,如烟似雾,逝去在心底的尽头。

翻着办公桌上的台历,“除夕”赫然跳入眼帘,喜红的对联、春意无限的窗花、忙碌挑水的身影、此起彼伏的笑语,掩耳点炮的胆怯,上坟请祖过年的忙碌,打醋坛除邪的神秘。诗意着我的久违的记忆。

大年三十是一年中最忙碌的一天。这一天家家户户在腊月二十四扫房的基础上,再次清扫庭院街道小巷,人人换上新衣,喜红对联贴满庭院,加上农村妇女心灵手巧的剪纸,庭院琳琅满目,处处见红,平添了无限春意。在这一天,家里家外、角角落落要清扫干净,从大年初一子夜时分一直到初三不得打扫院里院外、室内室外卫生。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农村家家户户饮用甘甜的地下水,自来水一度是城市人的专利。所以在大年三十这一天,家家户户将盛水的大缸清洗干净,储备好初一至初三的生活用水,在这三天里,不得到泉里挑水吃。老人们说大年初一至初三是鬼洗脚的日子,泉水不干净……

突然,窗外一声爆竹声,惊醒了我的回忆。“东风夜放花千树”“一夜鱼龙舞”,这些带着强烈地域文化色彩的年俗,曾赋予故乡“过年”隆重的仪式感。年年有余的期盼、来年祈福消灾的向往、一年辛苦耕耘的犒劳……传统的年俗给了大家物质和精神的满足。望着高楼林立的都市,鞭炮声渐少,庙会变身商业促销平台的忧愁悄然潜入,住在楼房的年轻人甚至不知灶神为何物,这些年俗成了留在我们这一代记忆深处难以再现的影像,也成了我们这一代心中稠稠的年愁。

在浓浓的年愁中,我打开收音机,听着一个关于“过年”的话题。话题之余,一首《另一种乡愁》飘然而至,“没有哭泣的那一种滋味,那种使人刻骨铭心的乡愁,如果深深经历那种感受,才会明白为何占满心头……”听着曲子,我不由的泪流满面……

曾几何时,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小火炉闲话家常的记忆;曾几何时,踏火追风跳茅火那美不胜收的感觉;曾几何时,除夕祭祖庄严凝重的痕迹。现如今,却剥离了“祝福”的年俗只剩下吃吃喝喝,不咸不淡的客套,那初一至初三不得打扫卫生、不得挑水吃的习俗只给人们留下悠悠的年的回忆,心中也只留下那淡淡的惆怅。

望着窗外的一切,思想着山那边的故乡,月亮之上升起一缕蓝色的乡愁。

思绪中,我的心颤了!

回家过年,勾起了一缕淡淡的忧愁。

此刻,心底突然疼痛着那一句萦绕,“我在这里,而你在远方……”耳畔响起父辈的叹息:“唉!村庄还是不占的好……”我的家乡在东部城市群发展的浪潮下,也走上了城镇化发展的道路。望着消失的村庄,望着正在兴起的“千城一面”的海东临空工业园居民生活园区,我回家过年的期盼情绪夹杂了一丝稠稠的失落,以至于不敢回家的念头潜入心头。

想着着即将消失的村庄,想着我再也不能在静静的夜里,坐在山顶,倾听大自然的声音,我的心不禁颤抖起来。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成为我的渴盼与焦虑。乡愁哟!是我们过年时的“集体狂欢精神”,也是我们最朴素的“审美精神”和最原生态的“祝福精神”。那回家过年的乡愁,成为我们心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

村庄在梦里老了,唠唠叨叨念个没玩完了,乡愁堵住了冬天的嘴,使我无法咀嚼脆那生生的思念与乡愁……“披星戴月地奔波,只为一扇窗,当你迷失在路上,能够看见那灯光……”收音机里《异乡人》那让人心酸的歌词酸酸地触动着我的心弦。

多少年来,挤公交车、包出租车、拼私家车,山一程,水一程。毕业初的只身孤影,结婚后的二人相伴,带着孩子的欢欢喜喜,风一更,雪一更。成长了年华,丰富了思量,沉甸了亲情,只为这我们心中始终隆重不变的春节,只为这一家人期待一年的团聚,为这周围鞭炮声里左邻右舍炖鸡煮鸭,只为着亲朋好友一声问候,只为着那股亲情飘溢的青稞美酒,心海的每一寸空间弥漫着诱人而害怕的年味。

“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

心灵踏上回家的旅途,在雪花飞舞中,在《异乡人》的旋律下,一种说不出的愁绪萦绕在心间,“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漂泊在外,打拼使我成为一个自我异化的都市人,也逐渐成为故乡的“异客”。岁月更迭,十几年的异乡漂泊,曾经的悔恨,曾经的希望,一次次地交替占领着、飘浮着我这个异乡飘客的心,一次次的回家过年,是飘飞在我心头归乡的思絮。每每心底好累的时候,那温柔的乡愁便会霎时涌起,犹如潮水冲洗着孤寂的心海,埋没烦恼,轻轻地舔舐着伤痕累累的心痕,抚慰疲倦的心灵。这时的回家过年,乡愁仿佛是避风的港湾,好是温馨……

每每过年回家,踏上了路,就喜滋滋的,闻到过年的味道,因为亲情永远只是一句简单的话,或者照面,用不着太多负累,人不需要等待携贵方归。人生,若只一境,则只愿天天回家,日日过年,合家欢聚。虽然父母可能是我们繁忙生活的一部分,但你我却是父母的全部。忙活了一年,盼望了一年的父母们心中早已开始暗自窃喜,如果乡愁真的是那一张小小的邮票,父母期盼到家的方式就是特快。

心灵旅途被一声声手机铃声打断,“儿子,哪天回家过年……”,手机那头白发母亲的牵挂使我泪眼婆娑。手在异乡的口袋还没捂暖,雪花漂白了渐近的年关,北风把树弯成了弓,带着乡愁回家过年成了一支蓄势待发的箭,我一遍遍擦拭思归的鞋面,故乡就在脚尖的那一边,挤成一张窄窄的车票。

在严冬的末尾,我将带着缱绻的乡愁踏上归途,我期待着如坐春风,而不是“人在囧途”,我期待常常回家看看,而不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团聚,欢笑,然后再次离别。

回家吧!哪怕是历经颠簸;回家吧!哪怕是囊中羞涩;回家吧!哪怕回家情更怯……回家吧!让我们踏上植根于文化的朝圣之路,带着最美的剪不断的乡愁回家过年……(作者:王祥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