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车

老马车

李永安

童年时,马车是我们村上最主要的交通工具。送公粮、拉东西、搞副业、拉粪等全靠马车。那时候,看哪个村的实力雄厚,先看你村有几挂车、几头牲口。我们村同邻村队相比较,还算得上“富队”呢,有三挂车、六七头牲口,引得邻村的人好羡慕。而有的村队因为太穷买不起牲口,套不上车,就只好用人驾辕,好几十人每人一根绳子拉着一辆车。那时候,老马车是我们全村人的财富,村里人只要听见铃声,就知道奔波了一天的马车又回来了。马车回来的时候,有时候装着满满的一车化肥,有时候又装着满满的一车砖。在我的记忆中,我们村里的几挂马车,整天都是忙忙碌碌的,有两挂车整天在外边跑,把村里种的蔬菜一车一车送到城里去。马车出门的时候,还要在车的后边放上一个半圆形的铁槽,里边放着一袋牲口食料,还有一挂车长年在队里拉肥。我记得最繁忙的是夏秋两季粮食丰收的时候,老马车真是出尽了力气,三挂马车全部出动,把地里收下捆好的麦子,一车一车地拉回到打麦场上。在打场的时候,炎炎烈日下,队里的马和骡子又拉着石碾子一圈一圈地在场里碾着打下来的麦子。最热闹的是交公粮了,清晨,队里的三挂马车全部装满了用麻袋装的麦子,每辆马车的尾部还插上一面红旗,拉车的马儿好像也很神气,马的鼻梁上还扎着一个鲜红花,随着车把式的一声吆喝,在声声锣鼓中,送公粮的马车缓缓离开了村子。

寒冷的冬天,雪花飘扬,西北风呼呼地刮着,饲养室的小房里却很暖和,土炕烧得热乎乎的,村里有些人拿着烟锅,端着茶壶,到饲养室里去拉闲话、讲故事、听收音机、吃炒花生。我从小知道的三国、水浒、战国等故事,都是在饲养室里听到的。那时候,我和伙伴们还最喜欢到饲养室门口去看马,我最喜爱的是白马和黄马,远远地看着,马儿们正在低头吃着,看见我们在看它,也懂事地摇摇头,甩甩尾巴。饲养室的伯伯对我说:“马是最通人性,最听话的。”我和伙伴每次看到马车出村的时候,就一群群地喊着、闹着跟在马车的后边跑。车把式伯伯总是举着长鞭,大声地说:“还不给我回去,不然我就不客气了。”在车把式伯伯的大声吆喝下,我们这些小伙伴们才又笑着喊着、你追我赶地跑回家去。

有一次,村里的黄马儿病了,不吃不喝,这几乎牵动了’全村人的心,虽然想尽了办法,也没有治好马儿的病,黄马儿还是闭上了眼睛。饲养员大伯手里握着从黄马儿脖子上取下磨得黄亮黄亮的小铜铃,蹲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一锅又一锅地只是抽着旱烟。看见了我,他把小铜铃递到我手里说:“娃,把这铃儿拿去耍去。”一边说着,他的泪水就落了下来。

是啊,谁能不爱惜马儿呢?马儿是全村人眼里的财富,马儿是全村人寄予的希望。赶车的大伯说:“每次吆喝牲口,鞭梢子都是在空中响,一点儿也舍不得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