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是梦境,一半是世间

一半是梦境,一半是世间

走出幽暗的小巷,走到阳光下,感觉非常奇妙。若不是手里的冰淇淋,我甚至会以为自己做了南柯一梦。

文/戴 军

■ 一 ■

每年的四月,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聚集在日本这个岛国上,欣赏着艳若彩霞的樱花。

许多日本老年人退休后,开着车,追随着樱花盛开的脚步,从南部一直追到北海道,历时一个多月。

这次,我也尝试了一下,追着樱花去了几个地方。

在大阪和京都之间,有一个地方叫八幡市,在那儿有一道河堤,盛开着延绵3.5公里长的樱花海。

那片花海是惊人的!在花树下,有全家人的郊游,有情侣远远地赶来这儿,只为了在那个环境里品尝一顿难忘的午餐。而最多的,就是社区的老人们,组团来到花树下,铺开碗碟和啤酒,享受着春日飞花的午后。

■ 二 ■

车子顺着河岸,慢慢地往前开。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经过一夜春雨,河堤上的樱花,成群结队地,开始随风飘散开来。

有事吗?没有啊!赶路吗?不赶呢

我们在樱花雨中,慢慢前行。

国森弟弟已经定居在日本,他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聊着。

转眼已经到了京都的近郊。他问我:“要不要尝一下当地的味道?”

我们停在了一条小巷子里。

青石板的小路上,三轮车静静地滑过,每一栋小房子都是窗明几净的。

有些小窗格上,还插了一束束鲜艳的假樱花。

国森说:“这儿白天没有什么人,到了夜里,这里就是艺伎表演的场馆,衣香鬓影,歌舞升平。你一不留神,还真会以为穿越到了唐朝。”

我喜欢京都,就因为这儿像极了盛唐时期的长安,古风古韵。

■ 三 ■

吃完巷子口一对老夫妻做的拉面,我们信步又走过一条小巷。巷子口上挂着冰淇淋的大招牌,上面有个箭头,指着更幽深的一条小巷。

那是一条二人宽的小巷,擦肩而过的时候,双方都得侧身。走进去后,就恍惚了,这不是民宿住家吗?

有一户的木门半掩着,上面挂着招牌,可轻推一下,果然进了一户人家。里面有两位穿着和服、年逾古稀的奶奶。

我小声问道:“Ice cream?”

奶奶一招手说:“Come in,please.”

这是一户小小的住家,东西堆得很满,但是收拾得井井有条。房间里见缝插针地放了许多绿植。唯一突兀的,是在柜台台面上,有一架硕大的冰淇淋机。

我点了抹茶味儿的冰淇淋,奶奶拿出一粒胶囊,塞进机器然后,一股淡淡的茶叶清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走出幽暗的小巷,走到阳光下,感觉非常奇妙。若不是手里的冰淇淋,我甚至会以为自己做了南柯一梦。

我特别想回头看看,可这头是万万回不得的——怕一转身,回首已是百年身。

■ 四 ■

那天,我从高台寺下来,走在那条斜斜的青石板路上,擦肩而过的,都是悠闲的午后时光。

路边的小店,精致得像待嫁女子的五官,端庄秀丽,又藏着一丝少女的气息。

又转过两条窄窄的高低起伏的小巷子,我就偶遇了另外一场缘分。

那是一间在童话书中才可能出现的咖啡店,明媚得让人从内心深处,蔓延起许多的愉悦来。

小店里只有一位穿着素色和服的奶奶,头发已经花白,但她把刘海染成了金色,高高地吹了起来。

老奶奶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的气质。

她说:“店里现在没人,你可以随便拍照。不过,若是有人来,请你切勿打扰。”

她家的店名叫“梦咖啡”。我就点了同名的咖啡。

奶奶站在柜台后,开始慢慢地熬制着,香味也慢慢地充满了整个房间。

她缓缓地说:“这儿啊,原来是我自己的住家。18年前,我把它改成了一家咖啡商店。做一杯好的咖啡,是我少女时的梦想。店里的花,是我插的;用的瓷器,是在高台寺里烧制的;蛋糕上的酱,是用新采摘的樱花熬的。”

一杯醇香的“梦咖啡”,静静地躺在精美的瓷器里,摆在了我的面前。就仿佛一位伊豆的舞女,站在悬崖边,向着孤帆远影中的情郎,投出了最后的一瞥。

■ 五 ■

那个午后,透过玻璃窗,看着游人歪歪斜斜地从巷子里走过,我的心里只有寂静、欢喜。

离开小店时,奶奶递给我一个小纸包,里面包着5元钱的硬币。她说:这是当地人的护身符,你放在钱包里,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转出小巷,我依然不敢回头,担心一回头,发现这不过就是一场海市蜃楼。

多么奇妙的午后啊!在这杯咖啡里,我一半喝到的是梦境;而另一半,喝到的应该是爱情吧。

我爱煞了京都那缓慢的水流、缓慢的阳光。阳光在头顶,阳光在前方,阳光在我穷极一生都到不了的地方

我们真的没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如此匆忙。

其实,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