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情结(一)

 听说部队要撤并,住在部队的朋友邀请再去部队走走。

 
要去的是江西老乡家,他是技术副团。因为部队管得严,所以家事的分工变成了男主内,女主外。女人负责接送孩子,买菜。男人在家煮饭洗衣。江西老乡是江西好男人。
 
去的时候,已经等候多时,荤素都准备妥当,只等下锅。于是围桌泡茶,几个男人聊起来,不相识的很快就熟了,提到某人,原来却是共同的老相识,谈话双方的关系变成了朋友的朋友,亲戚的亲戚。左邻右舍,玩得好的老乡,闻讯而来,一下子满屋的人,茶酽了,又抽起烟来。小屋子是两室一厅的标配。厅里很快就拥挤不堪,只好躲进卧室。卧室里有古筝,有书。欣赏了一下琴,琴竖靠在墙上,有我的人高,琴头镶嵌着梅花的图案,琴身古朴。琴弦闪着令人着迷的玉色,让人仿佛看见玉指如挥,铮铮淙淙的音乐在琴弦的颤动中,倾泻而出。这琴的主人,却是一个憨厚可爱的六年级男孩。
 
书多半是孩子的。但其中有三套引起我的注意。都是冯友兰的《中国哲学史》。一套是褐绿色的硬壳的装裱,两本。一套是米白色的,普通的书皮,三大本。询问主人可不可以翻阅,主人欣然允诺。于是肆意地翻看起来。两本一套的是文白掺杂,古文居多,读来,真是费劲。没个古文功底,根本读不下来。年纪大了,越发地不愿动脑筋,看了一阵,放在一边。然后再看那三大本,似乎又夹杂了许多政治性的宣传,感觉味道变了,也罢读。最后那一本简史,读来易懂,慢慢地翻看,王阳明、庄子、孟子、老子纷至沓来,不懂了,又返回前面,哲人也跟着穿越……又发现几本《易经》。对《易经》是敬而远之,读不懂的东西,如何敢擅自揣摩,就像不敢入的深山迷谷。还是捧起书来,翻了翻,就像觐见的礼仪,心到了。
 
有了心仪的书,于是邀约了女主人和朋友,携了书到营区里去走走。营区极为幽静,每一栋楼都被郁郁葱葱的绿色簇拥,分散在许多小山坡上,如许多孩子蹲伏在地,玩着躲猫猫的游戏。路旁常常闪出一树灿烂的红艳,那是开在冬日的暖阳里的三角梅。红得逼人的眼,又如孩子一般烂漫无瑕。
 
大路两旁全是榕树,有的被锯去了树梢,如举着的一个烛台,那是莫兰蒂肆虐过后的印记。几个月过去,那光滑的树台周围,已经长出了一圈绿色,像绿色的围脖,又仿佛是献给这些抗击台风的勇士的花环。
 
转进一条小路,一湖绿玉般的湖水扑入眼帘,水面上波光粼粼,一时贪看美景,忘了脚底下的台阶了。“小心!——”一声惊呼,回过神来,安心走这段通往湖边亭子的木栈道。
 
亭子里小坐,阳光温暖,湖水澄净,放眼绿意葱茏,远山如黛。忽然有人发现了湖中有两只小野鸭,因为距离远,只看见团团的两个影子,一会儿扎入水里,不见了。一会儿又看见几圈波纹散开,接着一个活泼泼的影子浮出水面。湖面是它们的舞台,这里它们是绝对的主角。真希望它们能在这安家落户,成为这里真正的主人。
 
绕着湖,一圈木栈道,若隐若现地走着稀疏的几个人,多半是外面来的客人,有的由几个穿着绿色军装的军人引领着,有的就是妇女小孩团。住在这里的战士们或许习惯了青山绿水的美景,但我们却惊讶于这世外桃源的美丽。军营内有此罗曼蒂克的园林,战士们是有福呢,还是要慨叹良辰美景虚设?
 
天空格外的蓝,蓝得一丝白云飘过也那么醒目。
 
地上特别的绿,绿得一只黑羽的鸟儿在那一动不动,也被我们发现了。这边惊起一只,那边又飞起一只,两只鸟儿互相追逐着,飞向了碧蓝的天空。
 
忽然来了一只泰迪狗,然后狗的主人出现了。原来也是老乡,朋友的湖南老乡。打过招呼,大家都看那狗。“宝宝,钻哪了,身上都是草籽?”“宝宝,跳上来。”噌——,狗果然跳上长椅,然后就温顺地趴着。女人细心地帮它一粒一粒地拣去草籽,泰迪全身绒绒的卷毛,真爱粘东西。“狗狗爱吃啥呢?”女人们七嘴八舌地开始交换养狗经。我没养过狗,只在旁边听着。“每周要给它洗一次澡,还得用电吹风吹干。”“它最爱吃火腿肠,一看见呀,就跳呀跳呀,又是作揖,又是转圈,非让你给它吃不可。”“狗狗有一次生病——”
 
一边莞尔女人们把狗狗当孩子养,一边摊开了带来的书,或许生活的秘密全在哲学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