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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暗恋过一个人,以哥们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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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莫出嫁了。

她差不多是我们班最后一个出嫁的女同学。

在QQ空间看见她上传的婚纱照,照片里她留着波浪长卷,化着精致的新娘妆,偎在新郎怀里,笑容竟然有了几分妩媚。

同学们纷纷在照片下面留言,一堆留言中,我注意到大飞给她的留言是:嗨,哥们,好久不见,你越来越像个女人了。

老莫用醒目的红色字体回应说:我本来就是个女人。

她本来就是个女人,只是大飞忽视了,我们大家都忽视了。

老莫是我读师范时的同学。她原本有个很女人味的名字,可是男生女生都叫她老莫。其实想起来,她那时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可大家觉得她理所当然应该被叫做老莫,只有这个名字才和她相宜。

那时我们宿舍管理很严格,男生是不允许进入女生宿舍的。开学第一天,宿舍阿姨看见一个小男仔提着大包小包往宿舍里冲,于是毫不客气地上前拦住了她,“这位同学,请你往那边走,这是女生宿舍。”

一头短发,精瘦精瘦的小男仔说:“可我是女生啊。”

宿舍阿姨还是不肯放行,因为她听到的声音都是粗粗的,没有半点女孩子应有的娇柔清脆。

小男仔有点委屈了:“我真是女生啊。”

后面一起来报到的同学替她做证,她才终于进了女生宿舍的门。

这个“小男仔”就是老莫。

刚进学校时,她身高不到一米五,看上去完全就是小男孩的模样,而且是还没有发育的小男孩。上体育课的时候,女生们时不时请假,她弄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节体育课要请假,因为她完全没有请假的需要。

她的性格也像小男孩一样,大大咧咧爽朗利落,说起话来铜豌豆一样掷地有声,为人特别热心,乐意帮女生打开水,帮男生带早餐。

老莫在班上人缘很好,男生缘尤其好。她完全没有性别意识,男生们拿她当哥们,她也不拿自己当女生。

师范是那种男女生比例特别不平衡的学校,一个班上四五十个女生,才十来个男生。男生们因此都傲娇得不行,偶尔有个出挑的更是众星捧月,享受的是全班女生的宠爱。

当时班上有个叫大飞的男生,属于那种阳光男孩,长相阳光,性格也很阳光,歌唱得好球打得好,偶尔还能在校报上发表一两篇文章。女生们大多对他有好感,跟他说句话都会脸红心跳。

老莫完全没有这种顾忌。她和大飞也是很好很好的哥们,纯哥们,铁哥们。两个人都是文体积极分子,常常在排球场上厮杀得难分难解,老莫个小,力气可不小,各项运动都很棒,尤其是排球。

学校开运动会的时候,老莫一口气报了四五个参赛项目,长跑短跑跳高跳远都有,她跑八百米的时候,班上男生集体去助阵,大飞最卖力,一边陪她跑一边为她加油。跑到最后一圈时,原本排在第四的老莫小宇宙突然爆发,一口气冲到了第一。到了终点,全班男生把她抬起来扔到半空中,又接住,女生们在旁边尖叫鼓掌。

要是换了其他女生享受这种待遇,大家难免会羡慕嫉妒恨,可是没有人会妒忌老莫。

女生们似乎都爱搞小团体,当时班上风头最盛的女生团体是306宿舍的四朵金花。

其实说成三朵金花和一片绿叶更加合适,老莫就是那片绿叶,长得像小男孩的她和其他三个漂亮开朗的女孩子不知怎么的成了死党。

这对于班上男生来说是个重大的利好。因为他们等于在三朵金花中埋下了一个内线,有了老莫,他们可以打听到她三个好朋友的嗜好、习惯和各类可以为外人道的隐私,他们还可以托她向三个好朋友递纸条,传口讯,偶尔拌个嘴闹个冷战中间也有人调停。

老莫就在男生们和三个好朋友间奔波斡旋,看起来像很享受这项工作。做为大飞的铁哥们,她常常口无遮拦地问他,你看中了哪朵花啊,要不要我帮你去采?或者调侃他说,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啊,大好时光就不趁机搞搞早恋之类的吗。

师范二年级(相当于高中二年级)时,大飞总算开窍了,托老莫向婷婷递情书,婷婷是三朵金花中最漂亮最活泼的那位。

老莫在交给婷婷之前,偷偷打开了那封折成心形的信,信上的字句滚烫得让她生平头一次脸红心跳,信中,大飞亲昵地称意中人为“婷”,老莫想,哪一天,会不会有人给她写情书,亲昵地称她为“娟”呢,她的名字中有一个娟字。

婷婷看了那封信后,当天又托老莫带了封回信给大飞。

老莫按捺不住好奇心,再次偷看了。信写得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大飞同学,我们还太年轻,我更乐意做你的妹妹。”

老莫重新把信折好,轻轻吁出一口气,然后交给了大飞。

那天晚上,她陪着情绪低落的大飞在教室里坐了一晚,听了一夜《很受伤》,那年正是任贤齐大红的时候。

老莫是在三年级时才开始发育的。

她的身高迅速从不足一米五窜到了一米六多,仍然留着利落的短发,长手长脚地站在那里,光看背影有点像个玉树临风的少年。

每年的毕业汇演学校都很重视,我们班上准备的节目是个舞蹈,曲目用的是任贤齐的《哭个痛快》。

本来定的是六个男生上台表演,大飞是领舞,排练的时候,在一旁观摩的老莫跟着做了几个动作,潇洒漂亮之极,引得男生们集体叫好,非让她参与表演不可。

他们不知道的是,老莫为了做好那几个动作,大周末的也在宿舍里一遍遍地练,小小随身听搁在窗台上,任贤齐在里头哀怨的唱:

爱与不爱,是最痛苦的存在;

表面不爱,可心里仍期待。

Hello 我想你,想到你就无奈,就算是分离也不要再伤害…..

现在想来,小小年纪,懂得什么是无奈,什么是痛苦呢,当然,跳这个舞的时候,脸上还是要做出副沉痛的表情来。

登台表演那天,老莫一身黑色的皮衣皮裤,短发做了个定型,长身玉立地站在一群男生中,每个动作都那样利落,每次转身都那样潇洒,明星一样光彩照人,我们班的同学站在台下,把巴掌都拍红了。

舞蹈没有拿到奖,能拿奖的基本都是阳光健康积极向上的节目。大家依然很开心,还去花店订了花送给表演者。

男生们簇拥着老莫去拍照留念,大飞拿着我们买的那束玫瑰花,装做很深情地递给她。老莫伸手去接的那一瞬间,拿着傻瓜相机的同学恰好按动了快门。

照片冲洗出来的时候,我们发现,抱着玫瑰花的老莫笑得特别灿烂,脸还有点红。

毕业后,我们各分东西。

大多数同学都回了老家教书,老莫也是。大飞不甘心做孩子王,跑去长沙学电脑编程了。

他们还保持着不咸不淡的联系,多数是老莫给大飞写信,大飞懒得写,偶尔想起来了,会给她打个电话,追忆往事,展望将来,一说就是一两小时。

老莫那些年渐渐有了些变化,她试图将头发留长,也试着学穿高跟鞋,裙子买了几条,放在衣柜里,没敢穿。她跟我说,等头发留长了,就找个时间去长沙玩玩,大飞在电话里说了,只要她去长沙,他就陪她去火宫殿吃臭豆腐,去岳麓山摘枫叶,去湘江边放风筝。

老莫从小在农村长大,还从来没去过长沙呢。

就在她的头发留到快披肩时,接到了大飞的一个电话,电话里,他兴冲冲地告诉她,他要结婚了。

新娘也是我们同学,当年的四大金花之一,婷婷最好的闺密。

这些年来,大飞先后追求过老莫身边的两个好朋友,一个失败了,一个成功了,他的目光,从来没在老莫身上停留过。

知道这个消息后,老莫拉着我去K歌。我们两个人要了一间包房,老莫拿着话筒,一首首唱莫文蔚,她唱《盛夏的果实》等于原声再现。除了声音外,她的外形也有几分莫文蔚的神韵,都是长手长脚,长相挺有特色,不过,她没莫文蔚漂亮。

唱完歌,老莫放下话筒,对我说,其实,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我说,我知道。

老莫老莫,我们大家都知道,你喜欢大飞,你陪着失意的他在教室里听歌,你为了他在宿舍里一遍遍练舞,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忍心说穿,你那么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你的秘密和尊严,我们也是。

大飞结婚那天,我们全班同学基本都去了,因为他们几乎是我们班上情侣中硕果仅存的了。

去之前,老莫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穿上那条衣柜里放了很久的雪纺裙子,裙子很修身,她穿上后显得身材格外高挑。那天,她还淡淡地化了点妆,披肩发拉得直直的,垂在肩膀上。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留长发,穿裙子,不知道大飞他们见了,是会取笑她,还是夸她漂亮呢?老莫既担心又憧憬。

她担心和憧憬的一幕都没有出现。那天,她迟到了一会,正在迎宾的大飞见到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嗨,哥们,你怎么才来啊,赶紧找个地方坐吧。”

从婚礼上回去后,老莫把高跟鞋和裙子都收了起来,换上了平常最爱穿的牛仔裤运动鞋。在她后来的男朋友眼里,她穿仔裤板鞋同样很有女人味。

这么多年的暗恋无疾而终,我曾经问过她会不会后悔。

老莫摇摇头说怎么会,要不是大飞,她可能还一直是个混沌未开的假小子。当你暗恋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试图一点点接近他,结果也许永远都无法靠拢,可是在此过程中,你会发现,你的努力也让自己一天天地变得更美好。

所有曾经是假小子的女生,你们有没有试图靠近过一个人,以哥们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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