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叹

江南三叹

邓婧

梅子熟了

绿树,荫浓,夏日长。

风夹着温热的气息拂面而来。又一年,邓尉吾家山麓的梅子熟了。

锦绣江南,自古不乏诗情画意。应着这初夏江南梅子黄熟,就连一年一度的雨季,也随带着称呼那么清雅文韵——黄梅时节。

梅子黄时雨。踏着夏泥的轻软,蒙蒙细雨斜飞,不知有多少文人墨客、王侯将相拜倒在梅裙下。梅花绝傲冷艳的花香固然醉人,梅树枝头累累的硕果也极是诱人。或许这就是邓司徒流连忘返,清高宗六下江南的秘事。

葱郁的梅叶下,小小、圆圆的梅子,玲珑可爱。青黄的梅子上,却又清晰分明地瞧见微微地泛着红晕,就像少女娇羞的面颊。空气里隐隐地流转了一股梅子的清香,似有似无、若隐若现有春季阳光、雨水的味道,

梅子,是桌宴上的佳品。三国,曹孟德宴请刘玄德,以青梅绽放、煮酒正熟相邀。叙天下,论英雄,热酒一樽,成就了煮酒论英雄的千古传奇故事。就连东坡居士也为青梅留下了“不趁青梅尝煮酒,要看细雨熟黄梅”的诗句。

每年青梅成熟之时,吴中人就有腌青梅的习俗。用新鲜的青梅果制成脆梅、梅子酱、青梅酒等多样美味。青梅成熟得很快,采摘的最佳时间也就二十余天。吴中人腌制青梅有讲究,嫩翠的青梅,最适宜酿制青梅酒、腌脆梅。酿制青梅酒,除却新鲜的嫩青梅,必备几样单品:白酒、冰糖、玻璃瓶。青梅酒酿制的配方是一代代口耳相传下来的。新鲜青梅洗净,泡上数小时。摘去青梅蒂,在清凉处沥干青梅水分。青梅、冰糖一层层交替放进器皿,注入白酒。白酒以原酿最佳。密封存放在背光阴凉处。这个酿制方法,看似简单易学,其实,处处都有讲究。这其中的度,全在酿酒人的心里。待到入秋,青梅酒便可开封饮用。若是守上个一年,青梅酒的味道更是绝品。

近日,听说为酿青梅酒,友人特意冒雨去摘了100斤的梅子。我要来了10斤,不做青梅酒,研究着制作糖渍青梅。初夏,青梅果配乌龙,偷得浮生半日。

漫走平江路

小巷,仅千米有余。岁月里,默默地沉淀着。

它,紧邻市中心,却曾是苏州城“被遗忘的一角”,犹似穿着麻布衫的女子,静谧又优雅。然若是对你回眸一笑,那你便整个人都酥了。

从白塔东路进平江路,两旁建筑夹道,窄窄的两米来宽,河街相邻,水路并行,粉墙黛瓦,典型的苏州巷子。

走在长石条铺就的路面上,像是踏着悠悠岁月,它就在这里静静地诉说着数千年来苏州人休闲雅致的生活,一代又一代的传说与故事:贵潘的风致雅量,富潘的浮华气魄,赛金花的幽思暗恨,岳飞的精忠报国,虞姬的刻骨铭心

如今,修葺过的汪氏义庄,庄严大气;保吉利桥边的牌楼,换了新颜;胡相思桥与唐家桥,这组绝美的宋代双桥依旧,“胡相思”的爱情故事代代传诵;马家桥边,唐纳与蓝苹的身影早已无迹,但任时光匆匆,他们之间的那段爱恨离合事,至今巷里巷外悠悠流传。

史载,宋威果二十八营曾驻扎平江。昔时军营驻扎地到底有多大的范围,“夜深千帐灯”的宏伟壮丽,铁马金戈的恢宏气势,随着历史一起淹没在尘埃里。遗憾,今天的我们目睹不了这一壮阔。而史书也只是模棱两可的用简短几句记载。尽管韩瓶碎片堆出土了,却也只是向我们证实了平江的确有军营驻扎的这件史事罢了。黛青色的叠瓦间,瓦穗鳞次栉比,似在吟诵这里的古老与过往的云烟。

葭巷与平江路交界处,立着一块“人等至此下马”的碑石。传说是岳飞曾经接“金牌”之处。当地百姓为纪念岳飞的精忠报国,立碑以示敬仰。

平江路上,以潘宅冠名的宅子,正如其“潘”这个姓氏一样,都有着精彩纷呈的史事佳话。现为人知晓的就有礼耕堂、潘世恩故居、潘祖荫故居、悬桥巷潘宅等好几处。潘氏在平江,拥有数百年的历史,在最辉煌的时期,苏州一座城潘氏就占一半。潘氏,亦有“贵潘”“富潘”之分。贵潘,以世代门第显赫,状元、探花、翰林、举人不胜枚举而著称。清同治年间,李鸿章抚苏时曾为潘祖荫所属的“贵潘”家族题匾日:“祖孙、父子、叔侄、兄弟翰林之家”。潘氏望族因此享有“天下无第二家”之誉。富潘,依靠经商致富,积累了大量财富,在苏州拥有无数店铺、作坊、房地产,曾是富甲一方的经商世家。让人不禁觉得,整个苏州的富贵气好像都缩微在平江路的巷弄阡陌里。

启园春晓

三月末,太湖踏春行。乘着画舫游启园,恰遇上蒙蒙春雨。

从东山游客中心码头登上一艘古色古香的画舫,袅袅烟云中,游园赏春之旅正式开启。

对于太湖山水,明宰相王鏊曾在《洞庭两山赋》中这样描绘:夫太始汤穆一气,推迁融而为湖,结而为山,爱有群峰。散见叠出于波涛之间,或现或隐,或浮或沉,或吐或吞启园,是一座滨湖私家园林,藏山纳湖,步移景异,园内厅堂轩榭、廊舫斋馆、花径曲桥,与自然山水融为一体,形成旖旎的风光,令人心旷神怡,既彰显了苏州园林精巧雅致、曲折幽深的特点,又有“脉接七十又二峰,波连三万六千顷”的豪迈气魄。又名席家花园,始建于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旅沪富商席启荪为纪念祖上席启寓在此迎候康熙皇帝而建,享有“江南湖滨私家园林”美誉。悠悠地,约摸三盏茶的工夫,启园已在视线之中。

船泊靠于岸,一行人沿着河埠进园。大家由林荫小道漫步游园,湖风拂面,夹杂着湖水的气息。不远处,虫二亭,静立于水波之上,遗世独立。亭内,有一竖碑:御码头。康熙第三次下江南,于菱湖渚,经余山湖面,驾幸洞庭东山。相传,启园御码头所在地就是清高祖康熙帝御驾东山登陆之处。

园内春和景明,细雨淅沥,游人依旧络绎不绝,兴致盎然。青年结伴嬉戏而行,暮年夫妇雨中相携而游,还有坐着轮椅的游人闲适逛园

苏州,园林不胜枚举。启园,仿若高士,遗世独立于太湖之滨,你来或不来,它自在。到启园,不见三宝,乃憾事。一宝,便是前面路过的康熙御码头。踏着帝王的足迹游园,寻常百姓,自带一身荣耀,体验一回御游线,心里估摸着,许能沾沾贵气呢。二宝,是见证爱情,象征幸福的古柳毅井。三宝,古杨梅树,康熙手植,距今已有数百年,夏至,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寓意安康。

游园赏春间隙,众人停步翠微榭,围坐品茗。一杯清茶,配着小碟酸酸甜甜的青梅果子,十分可口。茶,是太湖人世世代代饮用的碧螺春茶。不过,赶上好时机,品上了今年最时鲜的明前碧螺春。透明玻璃杯,茶叶入水,渐渐下沉,杯中茸毛浮起,如白云翻滚,雪花飞舞,并散发袭人清香。关于茶名“碧螺春”,太湖流域流传着一则佳话。碧螺春原叫“吓煞人香”,清康熙帝南巡吴中太湖,太湖人拿出最好的“吓煞人香”敬献。康熙帝尝了此茶谓之佳品,便问起茶名,觉得“吓煞人香”一名不雅,遂赐“碧螺春茶”。自此,吓煞人香,便以碧螺春茶之名,闻名天下,并沿用至今。

在翠微榭品茶之余,我们还遇到了一件令人感动的事。这是事后,园内工作人员告知的。当天与我们同游园的游人中,还有一位前国家领导夫人。夫人路经翠微榭,本有意想静坐水榭,看看湖光。但得知,翠微榭已有一行采风团预约,便吩咐身边工作人员,大家不要打扰。

归途,斜风细雨,微波荡漾,两岸迷蒙,偶有水鸟从湖面滑翔而过,美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