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梦

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都说烟花三月是折不断的柳,梦里江南是喝不完的酒,等到那孤帆远影碧空尽,才知道思念总比那西湖瘦,可谁又知烟花三月梦里江南情醉倒了天下多情人,引得无数有情人泪洒西湖。满庭思愁,一份小笺,说不尽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直叫人比黄花瘦。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名叫沈宛,她只记得自己是纳兰容若最后一个女人,也是爱他爱到痴狂的女子。

若没有读过《人生若只如初见》就不知道世界上竟会有纳兰容若这位才子,若非对他词的喜爱,便不会关注那被他评作美得没有一点人间烟火气的沈宛。沈宛有多美,真的如纳兰所形容的淡雅的像那氤氤氲氲的山水画?但我觉得她的美宛如一株清秀的幽兰,静静地站在江南小院在那一重又一重的丁香海、芭蕉丛之中静静地等待着心中那份爱。“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江南的雨似乎没有停的时候,沈宛的泪也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心的最底端,让庭院结满了春愁,使思念慢慢地将那份思念蕴量成浓浓的相思酒。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沈宛拿着刚从京城传来的诗笺一遍又一遍在看着,想着与容若初识的情景,那份情窦初开的情形,那份千里觅得知音的感觉,和那份好景不长最终却不能在一起的悲痛。相爱却不能常在一起,不正如这把团扇,再美,再不舍,到了秋天也依然摆脱不了被封存和丢弃的命运。这时不由得感到了班婕妤,更觉得自己与她一样,对爱都是那样的无奈。黄昏后,打窗风雨停还骤,久不能寐,新愁旧感惹得红颜瘦。红颜怎不瘦,在那股秋风吹起之际,在思前顾后之后,最终还是为爱而做了退步,默默地在江南这所庭院里静静地等着千里之外的他,等待着那份爱,因为她相信,她比班婕妤要幸福点,因为他还爱着她,他心里有他,否则怎么会写出这首诗,但是她与班婕妤一样的无奈。

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可相见、相恋、相知和想思之后也只道:“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也许只有真正动了情,才会有了持子之手、与子偕老之心,也才会产生了那么多的奢求,正因为有了奢求才发现世俗秋风的阻力是那样的大,大的使人无力却承受,只得无奈地道上那句看似无情却多情的怨言,然而真的怨了吗?或许真正的怨的只是良辰美景奈何天,或许也是他们无奈之下对世间凡夫俗子的一种嘲讽,嘲讽他们不懂爱也不会爱。想到此便也想到了前段时间网络流传的法海你不懂爱,是的,法海不懂爱才会将白蛇镇压在雷锋塔之下,才会让白娘子与许仙生离死别。世人不懂他们的爱,只一味地用世俗的眼光来判断他们的爱情,这何尝不让人生怨。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读到了此,便想起了七夕之夜,骊山华清宫长生殿里唐玄宗与杨玉环私语盟约“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但好景不长,安禄山叛乱,她在马嵬坡被心爱的人赐死,这是何等的悲哀,以至魂飞之处,泪雨下,悲切之声如铃声般在这荒芜的马嵬坡上徘徊,然而述说的却是无怨之声,是的,她无怨。金庸笔下的《倚天屠龙记》中峨嵋派高徒纪晓芙明教光明左使杨逍的爱情,虽被世人所不容,但纪晓芙到死也不悔,确也如此只有痴心到了极致的人才会如此的无怨无悔。而今沈宛也如此,她对他的爱是无怨无悔的,她知道他的无奈,只得站在庭中那丁香海芭蕉丛中,默默地思念那千里之外的他,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纳兰是懂她的,但也一样的无奈。“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他自贬为薄幸锦衣郎,但她明白他何曾薄幸,他是世间难得的重情郎。想到杨玉环在生未能与唐玄宗一起到老,但终在黄泉路上等着唐玄宗共过奈何桥,而今她沈宛呢,在这庭院之中如幽兰般静静地等着,或者,此情若是久长时又且在朝朝暮暮,她知道纳兰是懂她的,她感到很欣慰,总有一天,终也会化蝶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