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外种蔷薇

(一)

夏黍刚落,梅子已半黄。

整日里素茶,清欢,无别事。

衣裳半新半旧,食物半丰半俭。

字读一半,合卷闲看月;墨泼三分,半帧空留白。

日子越过越清宁,晨间一曲轻令,向晚一帘疏雨。

出门喜长裙,走路带着风,如履云端。

带回家的植物,嫣紫千红不要,绿得通透晴翠才好。

在廊前小院,荷锄松土,种两行参差荇菜,烹煮烟火;

再种几株攀篱蔷薇,供心灵谆谆细嗅。

我要左手尘世,右手花开。

还要阳光充沛,雨水丰饶。

夜晚有月光铺叠,清风拂槛处,满架蔷薇一院香。

这般熙攘闹热又清凉寂寂的城堞,才足以让我爱得烟波浩荡山远水阔。

(二)

晚间散步,最喜欢往老人堆里扎。

看那些举案齐眉的老人,把一生的情爱,浓缩成一个简单的牵手或相视而笑的动作。

情爱起初,以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暮年之时,以白首之约,比肩同行。

人一老,便是空山松子落,沉淀下来的,镀着光阴厚重的底色,静水流深。

如果说年轻时的爱情是袖口藏樱桃,欲语还休。

那么耄耋时的相守,必是云外种蔷薇了。

超越俗世的清欢,在灵魂的土壤里开出禅意芬芳的花朵。

蔷薇开几度,明月落谁家,良人伴身侧,执手话桑麻。

如果我老了,还能有这样一个人,不嫌我白雪盈面,不怨我步履蹒跚;

愿意牵我的手,指点新枝生绿,水岸花开。

告诉我春打何处来,为我吹落眉间一粒尘,笑理鬓边白发生。

我愿相与红尘,执手不离。

(三)

云外种蔷薇,与尘世无关,只与心灵有染。

花枝不必繁盛,花朵儿也无需锦簇。赏心两三枝即可。

开得小而隽秀,兰心雅致,低眉颔首间,自有其中意趣。

一如与人事的相遇,做不到八面玲珑,四方兼顾。

调弦,只与知音和。

懂的人,自是风清会意云白。

不懂的,自来自去,花事荼蘼无心恋,过尽飞鸿无锦书。

我在我的空间,画云写意,根植蔷薇。

风来送香,雨来听信,只将心香一瓣,留予光阴,细细收藏。

至此,往事深盟,无人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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