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徒刑

甜蜜、持久并且牢固的爱情,其中,会不会有那么一些,像徒刑?

认识一位朋友,帅气、爽直。他喜欢文学,懂书画,会修理家用电器,钓鱼捕蟹更是一把好手。没事时,他就会带上他的钓具去海边钓鱼,并且,一钓就是一整天。

日子过得清闲快乐。

当然,他还拥有甜蜜浪漫的爱情。妻子娇小可爱,温柔婉约,两个人偶尔上街,她就会挽起他的手,小鸟依人——他们是一对令人羡慕的恩爱夫妻。

唯一不如意之处,就是他们的收入。朋友几年前从公司辞职,至今工作没有着落。不是找不到工作,全是朋友性格使然。他看不惯官场的虚假,不喜欢生意场的尔虞我诈,既做不了太累太枯燥的工作,又会断然拒绝薪水太低的工作。如此这般,高不成低不就,一拖就是几年。当然几年来朋友也曾有过短暂的打工生涯,比如去晚报社分拣报纸,去郊区的西洋参种植场烤参,去电台做兼职主持人,去书画商品店装裱书画,等等,然而却总是干了不几天,就会将工作辞掉,并且理由充分——赚下的那点钱,远远不够他一个人的开销。

生活为了什么?就是一个快乐!朋友说,如果连基本的快乐都没有,那工作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你的妻子快乐吗?我问他。

当然哪。他摊开双手,说,她爱的是我的才华、相貌、大度以及爽直,她爱的又不是我的钱财。

她当然不会爱你的钱财,我说,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有钱财。

朋友咧咧嘴,满脸不屑。

有没有钱财,倒是真的无所谓。我说,可是你总不能让你们的基本生活都没有保障。别人的妻子,早餐时有一杯牛奶,她有吗?别人的妻子,晚餐后有一个水果,她有吗?别人的妻子,冬天有几件漂亮的风衣,她有吗?别人的妻子,可以不必为省一块钱而徒步去离家一公里远的菜市场,她能吗?

可是我们过得很快乐呀。朋友说。

我相信你们过得很快乐。并且我更相信,你们的这种快乐,是因为你们的彼此相爱。我说,可是,如果能够将你们的生活改善一下,不是更好吗?低级的工作为什么不能去做?薪水太少的工作又有什么不好?其实现在,你的工作,已经不只跟你有关,还跟你的家庭有关;你赚到的每一分钱,也不只跟你有关,还跟她有关……贫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能力改变贫困的现状却从来不曾试图改变……为什么不试着多赚一点钱呢?你那么爱她,你不应该让她受苦……

她在受苦吗?朋友愣怔了。

你认为呢?我说,我相信生活在贫困里的人们,或许会有美好的爱情,但肯定不会有舒适的生活。并且,关键是,舒适的生活,会让你们的爱情越发愈甜蜜美好……

朋友低头不语。很久后,朋友说,我本以为,生活里有爱情,足够了。

可是富足与爱情,并不矛盾。我说,很多穷困潦倒的家庭,正是因为有甜蜜的爱情。然后,又因为这穷困潦倒,爱情慢慢失去……这句话听来费解,但事实,的确是这样。

——的确是这样。马尔克斯说过:贫困是爱情的坟墓。把这句话说给朋友听,我希望他能够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