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

 感觉七十年代那代人,如果身处乡村,那相亲似乎成了男女认识的主流方案,我的爸妈也不例外。想来那故事的开头倒是有些像孙犁老师老先生的那篇回忆妻子的文章,不过抹上了。

按我妈的话来说,从石家庄回来后她从未想过结婚这档事儿。那年是过年时候刚好我爸妈都从外面经商回来,一个老人来家里拜年,妈妈正坐在灶前取暖,看着火光发着呆。

那老人就笑眯眯地说,“都二十三了,怎么还不找个人家呀。”

“我还想在外边多看看哩。”妈妈说道。

“不早了不早了,也该看看了。”老人劝道。

“那阿公你就看看,你找的来,我就看看。”妈妈打趣说了一句。没想到这话一说,没过几天就来了个瘦瘦小小的年轻人,也就我爸。

我妈一直记着个笑话,我爸妈结婚后,他们一起去外婆家,一个亲戚来做客,问我妈说,这是你家弟弟吗?由此可见那时候我爸个子确实不高。

我爸虽然长得不高,但脑子灵光,很会说话,一天坐下来,双方家人都觉着还行,就留了个地址,想着继续写信联络。

那时候写信就类似于前些年的网恋一样,是很时髦的,我爷爷那时候在邮局当站长,我爸就拿了一堆厚厚的信封给我妈,说要把这些都要写完。

还真别说,那个家庭电话还不普及的时代,这写信就成了非常频繁的交流手段。

我问我妈都写些什么,她先不说,后来又说什么都写,吃了饭看见只麻雀都能写,成绩不好的她写这写得比作业还多。这让我这个乏于写信的人是无法理解的。

然而有一天,我爸这信忽然就断了,就像一根拉得很远很远的风筝的线,一,就没了。连着得一紧的还有心。妈妈先是又写了几封,可还是没有回信。干脆也就没写了,她就闷着,大姨问她也不说,大姨大概猜出一二,就说,可能出去做生意了太急了吧。

“再急,还来不及一封信。”我妈回道。

“难说,要不我去打听打听?”大姨试探道。

“不去,谁都别去。我丢不起这脸。”我妈把头一别,回了房间。

姨也还真就没打听了,眼看着马上年就结束了妈妈也要回石家庄了,都没个音信。

然而最后两天,邮递员忽然来了对我妈说,有你的信。

那封信来自西安,还真别说,我爸那天晚上真就很急去了西安,他也傻,也没叫人打个招呼,还是到了西安,才急急寄了封信回来。这才恢复了通信。

从此西安到石家庄,鸿雁翻飞,这一封封长信,倒是飞成了座鹊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