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青春耗在暗恋里,还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文 瑞卡斯Ricas

[一]

七月的北京,夏日的余热还尚未褪去,大片大片低飞的乌云就以迅疾的姿态错落在广阔的穹顶,顷刻间大雨倾城,电闪雷鸣,雨柱汇集成河流肆意地奔流在这个城市的小街小巷里。看着在伞下依偎着的恋人嬉笑奔跑过街角的刹那,心底会攀升起那么一丝对于爱情的渴望。

晚饭几个同事聚餐,闲聊起各自人生历程里关于暗恋的事。有人说,暗恋这件事最迷人的地方或许就是始终没有说出口的那份羞赧;也有人说,暗恋最欣慰的结局或许就是我暗恋你的时候恰好你也喜欢我,但苦于这种情况真是少之又少;也有人说,把暗恋耗费在青春里,兴许不够值当,但胜在留有回忆。

回想我的整个少年时代,都没有过格外生动且值得回味的爱情故事。曾经有过寥寥几次,想要试图与谁建立起一段彼此接纳、认同、扶持的恋爱关系,但都未曾成立。

在遇上她之前,我也一度深信不疑自己是个喜新厌旧,不够长情的人,心里估摸着过半个月后一定就会对她失了兴致,可没想到,一喜欢竟维持了四年光景。那样的喜欢就像是漏撒在我心上的一粒罂粟种子,盘踞在心田开花未果,却留下了难以戒舍的瘾。

匆匆的四年大学时光,我将自以为情深不求回报的爱意全然付诸在了她的身上。期间,无论遭到对方如何的冷眼与拒绝,自己依然是乐此不疲,不畏南墙地追随着她,自觉长情之余还抱有几分不愿认输的偏执。记得那时,我善于把对方写进日志,试图用笔端勾勒描摹出一系列关于对方的幻想与喜欢;又把对方的身影悄悄地用相机记录下来,留作念想之余暗自窃喜珍藏,不与他人分享。

暗恋这件事,我想凡是具有六根的人,一定都经历过那么一次长或短,深或浅的暗恋。大多情节雷同,却又各有体味。

我们总是,试图制造一次次与对方不经意的偶遇,试图搜集关于对方的一切信息,也留意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与神情,更暗自记住对方所有喜好。当旁人谈论起对方的时候佯装镇静,内心却早有千万头小鹿在撞,也绝容不得从任何人的口里听到有关对方零星半点的不好;在对方面前的时候则羞赧紧张得无所适从,说的每一句话也都要思考良久才敢脱口而出,生怕说错一句就会给对方留下分毫不好的印象,且惯于把对方身旁所有的异性朋友都设想成“假想敌”。所以,沉浸在暗恋中的人多半是个智商不够高的意淫狂。可这种喜欢虽然掺杂着那么多的不切实际与小心翼翼,却又蕴含着一种支撑着自己不断向上的力量。这种力量促使自己一而再地为对方变成更好的人,只为有一天能与对方站在同一条平行线上并肩看一幕云起云落的景致,度一刻美好清欢的良辰。

那时候得知对方要考取研究生。我便也拼命在图书馆里奋笔疾书,努力啃食那些本不喜欢的变态级模拟题库,只为有一天能与对方考取同一所研究院,继续默默地陪伴她几年光景。在那段岁月里,是这么一个人,寄托着我那些虽然不确定,但是掺杂着小纠结与小欣喜的所有情感。

虽然后来的她没有继续读研,本就不热爱读书的我自然而然也跟随着对方的步伐而放弃了考研,但我还是很感激那四年里,有这么一个人,曾经让我那么努力过。

毕业后,任家人朋友如何旁敲侧击地催促我恋爱,我还是没如其所愿的谈过一次正儿八经的恋爱,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单身狗。这些年不是没有好的人出现,也不是所谓的心如止水、不求情爱,可就是很难再轻易对谁心动起来。从前读“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时,只觉句美,还无法体味个中深意,彼时却会因这句简短的话而感慨良多。很多年后的如今才明白有些埋藏于记忆深巷的情意是任岁月如何更迭、人事如何变迁都还是会留存下仅属于它的掌力的。

如今即便是身旁偶有合适的人出现,我也很难再有所谓的心动与痴狂了。若说得矫情一些,大抵是因为那四年已然用尽了我甘愿追逐爱情的心力与耐力了。再说得俗气一些,大抵是因为缘分还未到,对的人还未来。

某日无意间读到《天龙八部》的章节,读到段正淳时会不由得联想起自己的暗恋时光。招蜂引蝶的段王爷留下了许多段情,还让每一个心仪他的女子甘愿为他生儿育女,他的爱是炽烈且直接的。可我既不愿招惹也不求一定要有什么结果,只求有个可以仰望对方的位置,始终保持一个“对方开心”就好的原则,哪怕看着对方和他人秀恩爱,我心里都是酸甜酸甜的,至于对方是否知道自己的这份喜欢,都没关系。如此看来却有自讨苦吃,低到尘埃里的卑微感,可是就是“千金难买爷高兴!”况且,暗恋这件事就是一件自我尽兴的事儿。虽然大多时候都很矫情,却胜在自敛克制、意犹未尽。

从另一个层面来说,随着年岁的渐长亦愈加懂得了,暗恋这种东西,若选择一直积压于心,不逸于口的话,心中虽有几许不甘与怅然,但却不会愈演愈烈,最后习惯了,反而真的也就淡了,淡到不再刻意强求一定要有所得。况且,有些东西得不到的,才能让它在记忆中保持一贯洁净崭新的模样,若轻易得到了,反而会徒添不珍视的因由。

就像那首歌里唱的:“得不到的就更加爱,太容易来的就不理睬”。我们在爱里都是犯贱的主儿。

[二]

与同事们聚完餐,在赶往住所的公交车上与大学老友打电话闲聊了许久,末了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那个,她要结婚了,你知道吗?她有没有寄婚帖给你?”当时,我迟疑了一下,以为任凭声色雷雨如何扰人心弦,我都会是波澜不惊且持以沉静的,但没想到还是心有戚戚。只故作沉静地回了一句:“没呢,这天南海北的,估计她早忘了我了,行了行了,到站了,先挂了,回头说!”

撑伞踏雨回程的路上,路过便利店,买了一盒蓝莓酸奶口味的冰淇淋,想起那时的她时常在夏日炎炎下披着一头长发倚靠在阳台上吃着冰淇淋的专注模样,像是一颗自带光芒的微小星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引力将我吸引。而蓝莓酸奶也是她最爱的口味。那时的我,经常刻意尾随她到那家街角的便利店,制造一场偶遇,只为能与对方上一句话,走上一小节路,且通过一些细微的观察了解了对方的喜好,每天为她准备早餐,节日便送她礼物。现在想来,那些行径虽有猥琐可怖的嫌疑,却又承载了年少时的青涩与纯真,实在难得。

现在我终于,从他人口中得知了她的婚讯,在我还是孤身一人闯荡在异乡的时候,她也总算是在我之前觅得了她的良人,并要与之一起携手开拓一方新的乐土。心里掠过一丝失落之后又迅速地恢复平静,报以祝福之情。

想起,毕业临行前想着要分别,在挚友的鼓舞下我终于鼓足了勇气主动开口邀她一起聚餐,约在一家她时常光顾的火锅店,点了她爱吃的饭菜,饭隙我正要脱口向她袒露自己的心意的时候,她便抢先一步言语婉转表以拒绝地说:“既然都要毕业了,有些话还是埋在心里为好。”用这么简短的几个字就将我满腹的话悉数退回。借着嘈杂的人声与几许酒意,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她面前不争气地红了眼眶,还谎称自己是被辣椒呛哭的,她递过纸巾为我拭去眼角那几滴不争气的泪珠,告诉我,我会遇到一个更好也更适合自己的人。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夜幕已然低沉,伴着微凉的晚风,天空飘起了淅沥的阴雨,我和她撑一把伞并肩走一段夜路,然后在公交站牌各自祝好,挥手作别。

像极了今晚的场景。

只是在这如今年岁不复,心境亦不复的此刻,我深知,我与对方抬头张望的不再会是同一片夜色,行走的也不再会是同一段夜路,所有与往日相关的爱恋与期许也都会随着这场倏然而至的夏雨流向不归处。

[三]

现在想来,暗恋这件事真是学生时代的主旋律。

可当学生时代完结,与对方各散天涯两方之后,才终于明白原来那一千多个日子里所谓的痴缠与迷恋,无非只是我独自搭了一个无人观望的戏台,自导自演了一出终局苍白不成章节的独角戏罢了。只有任凭回忆在时光的深巷里留下那么一抹谢幕的身影。

遗憾的或许是“我把青春耗在暗恋里,却还是没能和你在一起”的那份白费;

可贵的却是“我把青春耗在暗恋里,还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的那份执著。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