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下脸皮来

撕下脸皮来

文/ 吴晓淞

你这没用的东西,我要把你撕下来!我对着镜子里我的脸皮恨恨地骂着。

我的手里拿着刮胡刀,它在我的这种心理的指导下在我的脸上兜了一圈。然后我伸出手,轻轻地撕下我的脸皮。

看着血肉模糊的没有脸皮的我的脸,我开心极了,于是我一扬手把我的脸皮扔进了垃圾箱。

我讨厌我的脸皮并不是因为它长得难看,而是因为它没有用——它在半小时前打乱计划。

半小时前我提着礼品去局长家(为了我的前途)。可刚到局长家门口我那不争气的脸皮就开始了,还火辣辣地疼,这使得我做贼似的落荒而逃。

现在我决定再去一趟局长家——脸皮都没有了还怕什么!

我按了半天门铃,局长家的门终于打开了。但我一进门就呆住了:因为局长的脸——他的脸跟我一样,也是没有脸皮的!

发什么愣?年轻人,要不是刚才看到你也没有脸皮,我才不会让你进来呢!局长咧着没有皮的嘴对我笑着,什么事你说!他说。局长我……我扬了扬手中的东西,那是一条“中华”。

行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年轻人肯撕下自己的脸皮,绝对有前途!)哈……局长一把接过我的烟,仰天大笑。

局长,这烟——我有点急了,因为烟盒中还藏着一千元钱——这一招我是从报纸上学的。

这烟?——放心,我最近烟瘾特别大,我会留着自己的——年轻人有头脑,不简单!局长心领神会地拍着我的肩膀,他那没有脸皮的脸笑得很开心——当然,更笑得我很放心。

年轻人等等——突然叫住了刚走到门口的我,说,年轻人,回去后记住把脸皮捡起来,拿水冲一冲,以后出门的时候要把它戴上,不要让人知道我们是没有脸皮的——其实,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还要脸皮的,可他们在人前不都戴得好好的吗?这叫“面子问题”,知道吗?哈……局长砰的一声把他的笑声留在了门内,却把我关到了门外。

撕下你的脸皮来,美好的前途常常在……我唱着随口编出来的歌心中快乐极了。


附录:

撕掉尊严
——《撕下脸皮来》赏析

文/ 冯昆仑

撕下脸皮,在常人看来是何等荒唐的举动,而作者却正是从“血肉模糊”中找到讽刺的快感。

文中“我”撕下脸皮颇是有一番波折的,当脸皮还在身上的时候,它开始“发热”,然后“我”“做贼似的落荒而逃”。继而“我”狠透了脸皮,一番辱骂以后,“轻轻撕下我的脸皮”。撕下脸皮以后,“我”的境况为之大变,,“局长咧着没有皮的嘴对我笑着”,并给予“年轻人有头脑,不简单”的赞誉,临别还带着长辈的叮咛“回去记得把脸皮捡起来,用水冲冲……”

作者用了巧妙的象征,脸皮即尊严,而我去局长家是“为了我的前途”,作者是要传递给人们一个信号——保留尊严就将失去前途,也通过局长的一局话道破玄机:“年轻人肯撕破自己的脸皮,绝对有前途!”原来尊严和前途之间尚可实现这样的一种等价交易,社会的丑恶现实展露无遗。

文中随时可见作者尖酸的讽刺,他把丑恶老老实实揭露的血肉模糊。在描述“我”揭下脸皮时,他用了“轻轻地”,好一个驾御文字的好手!这三个字将人抛弃尊严时并没有作过多犹豫的神态传神地表现了出来。人丢弃身上最宝贵的东西时,竟是这样的平静!古人认为:“士可杀,不可辱。”尊严在他们眼里,比性*命还重要。比之于为了“前途”而撕下脸皮之众,强烈的反差令人发抖。作者并未因此罢休,“看着血肉模糊的没有脸皮的脸,我开心极了”,把讽刺效果升华到了顶峰,使人由心寒转至心碎。

“局长”这个人物在文中看似充当了次要的角色*,实则作者妙着所在。“我”不过了个引路者,作者借“我”将读者眼光吸引至“局长”的灵魂内核,真正揭示了丢弃脸皮的原因。正是由于许许多多“局长”的存在,才使“年轻人”“撕破脸皮”。也是通过“局长”之口,告诉人们“其实,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还要脸皮的”,一个“面子问题”将其上升到了社会问题的高度。

结末还是快乐,一曲“撕下你的脸皮来,美好的前途常常在……”唱出了许多人的泪水,也许可以流出一条带血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