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

芷兰

我的母亲年轻时很美,乌黑的头发,白皙的皮肤,高挑的身材,嗓音像百灵鸟一样好听。她自幼聪慧,但是由于家庭的原因没有上过学。后来通过上夜校,在父亲的帮助下,认识了很多字,能读书报,还能写信。母亲深知没有文化的苦处和读书的重要性,懂得农家孩子只有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下决心要把孩子们培养成才。

小时候,家里生活很清贫。然而每天早上,我们醒来总能闻到香喷喷的饭菜,看到牲畜大口大口地吃着食物。吃完饭,母亲帮我们准备好学习用品,把我们梳洗打扮一番,让我们无忧无虑地上学。印象中,母亲没有多余的衣服,常年穿着那件用手针缝制、盘有五颗纽扣、肩头和前襟还打有补丁的蓝色大襟衣裳,却总是把我们打扮得漂漂亮亮,惹人喜爱。

家里种着好几亩地,还喂着很多牲畜和家禽。农忙的时候,母亲和父亲一起到农田劳作,挥汗如雨;农闲的时候,母亲除了忙家务,每天要到田野里,给牲畜割两大篓子青草回来。母亲还养了兔子,在老家的后院里,挖下去很深一个大方坑,在里面给兔子盖上了二层小洋楼,逮回来两只兔子放进去。兔子的繁殖能力很强,没多久四方形的兔家小院就跑满了小兔子,白色红眼睛的,灰色的,黑色的,长毛的,每天都有左邻右舍的小孩子围在兔窝旁边看兔子,后来就有很多外地人来买兔子。母亲喜欢鸽子,她在屋檐下担上几根木棍,放上纸箱子,在里面养鸽子,后来鸽子越来越多,最多的时候有百十只。曾经有很多开饭店的到我家出高价想买鸽子,母亲不同意,她说鸽子是吉祥鸟,人是不能吃的。我曾经无数次看到,母亲仰望着蓝天白云里飞翔的鸽子,目光里充满了期望和希冀。

童年的往事依稀而淡泊,唯有一盏小油灯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低矮的茅草屋里,昏黄的油灯闪着微弱的光芒。那晚在油灯下,父亲说出了他的想法,他说三个孩子上学负担不起,决定让我休学。我把脸背向小油灯,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这时,我听到了母亲坚定的声音:“哪个孩子也不能休学,砸锅卖铁也要让他们都上学。”夜色中,我看到油灯下母亲瘦弱的身影,变得那样高大,那样坚实,是母亲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为了供三个孩子上学,母亲承受了更多难以想象的坎坷和艰辛,生活的苦难铸就了母亲刚毅的性格,她用柔弱的肩挑起全家的重担,为儿女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

母亲干净利落,心灵手巧。她白天在地里劳作,夜里在油灯下缝缝补补忙个不停,把爱缝人细密的针线里。我们穿的衣服都是母亲扯块布自己裁剪,在缝纫机上扎成的,做得很漂亮,即使旧衣服改制的也好看,鞋面上还绣叶扎花。一年即将到头的时候,母亲每天在油灯下熬到深夜忙个不停,为家里每人做好一身新衣服,新衣、新裤、新鞋、新围巾,甚至连头花都是新的。大年初一早上,天黑漆漆的,村里刚有鞭炮声响起,我们就急着起床,穿上新衣服,美滋滋地走出门去。外面正飘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我们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地,到村子里找小伙伴玩。大家看我们的眼神里满是羡慕,都夸我们的新衣服最漂亮。小伙伴们一起欢呼着,雀跃着,雪地上刚放过的殷红的鞭炮印迹分外鲜明。

从小到大,母亲只打过我一次。那是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有一次跟母亲到县里去赶集,碰见了她的一个朋友在卖发卡,红红绿绿的发卡放在竹篮里,非常漂亮。母亲跟阿姨在说话,我就拿着发卡摩挲着玩,女孩子天生喜欢这些东西。阿姨看我喜欢,就说要送给我一只,母亲却说什么也不让我要。我心里特委屈,母亲为什么不让要呢?于是我趁她们不注意,偷偷拿起一只藏在了衣兜里。后来被母亲发现了,拉着我的手非要我送回去,我哭着不愿意,母亲对我说:“那阿姨的孩子有病,她卖钱要给孩子治病,所以她送你我才不让,你怎么能偷拿呢?”幼小的我哪里懂得这些,依然坐在地上哭着不去。母亲急了,一巴掌拍在了我的身上。从没挨过母亲打的我一下子愣住了,乖乖地跟着母亲把发卡送了回去。这件事母亲也一直记着,后来她多次对我说那次她不该打我,她说打孩子是最无能的表现。母亲能做到不打骂孩子,我们犯了错误她总是循循善诱,这一点,在大力推行赏识教育的今天,也很少有人可以做到。

母亲在老家口碑极好,她常说:“远亲不如近邻。”她与邻里和睦相处,自家有了好吃的,总要送给邻居一些。借邻居的东西,借小的还大的,借少的还多的,从没见过她和任何一个邻居红过脸。对待老人,她更是孝敬。爷爷去世得早,在家里第一碗饭母亲总是让我们端给奶奶。好吃的东西,也总是留给奶奶。奶奶牙口不好,她时常给奶奶买老人爱吃的软柿饼、罐头、果酱等那时候最好的营养品吃。奶奶有病后,她时时刻刻都守在奶奶的左右,尽心伺候,婆媳相处几十年没吵过一次嘴,红过一次脸。奶奶临终前,仍念叨着母亲对她的孝心,对前去探望的人说:“大儿媳妇对我最好了(父亲在家排行老大)”母亲,让善良和孝道在我心里扎下了深深的根,使我懂得了人间的大爱大美。

香椿的嫩叶站在枝头深情地张望着小院,爬山虎蓬蓬勃勃地爬满了老屋的房顶,苹果挂在枝头飘洒着满院芬芳,麻雀在雪地上叽叽喳喳唱着欢快的歌寒来暑往,我们兄妹三人相继考上了学校。丰收的希望洋溢在母亲的心头,也洋溢在家里每一个人的心头;慈祥的笑容绽放在母亲脸上,也年年岁岁在我的心海里盛开着。

后来,女儿出生了,和侄女仅仅相差一岁。为了我能安心上班,母亲毫不犹豫地承担起了照顾两个孩子的责任。每天中午,她唱着摇篮曲,看着孩子在满足中入睡,又匆匆赶到小河里去洗衣裳;夏天的晚上,她坐在星光下给孩子们讲故事,直到她们在美丽的憧憬中进入梦乡。家务的繁忙,农活儿的劳累,带孩子的辛苦然而,母亲却从没在我面前说过一声累。

如今,母亲六十多岁了,她双鬓斑白,脸上布满皱纹,失去了年轻时美丽的风采,但在我眼里,她永远是世界上最美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