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命金》影评——贪婪的链条

压抑、义气、耍酷、最后死一片,这是我对杜琪峰电影意象上的一些印象,当然,这里除去了我从没看过的他拍的一些爱情片。金融危机从2008年刮到现在,美国消停些,欧洲又开始折腾,但是古有“国家不幸诗家幸”的说法,如今也可以说“世界不幸影人幸”,金融危机给电影工作者以无尽题材,杜琪峰以一部群戏黑色幽默风格的《夺命金》最近也搀和一把,只不过这片不再那么耍酷,以前耍酷挺有味道的刘青云倒是在里面卖傻,不过,压抑与悲剧性依旧,还是杜琪峰电影常见的一种黑色的风格,表现着黑色阴郁的现实。

承受买房压力而感情出现危机的公仆警察家庭张正方夫妇,黑道放高利贷的老大钟原,憨厚但是义气的黑道小弟三脚豹,业绩压力下空虚而苦逼的金融界业务员特丽莎,自以为是到自我膨胀的黑白游走的地下金融炒家凸眼龙。《夺命金》以群像多线索叙事,最终又相互关联的方式,向我们展示了金融危机前后的香港众生相。这种群像电影其实有难度,一条条线索就如线,杜琪峰需要用好的手法将它们纵横编织,编织成一件看上去有模有样的“衣”,太松太紧了都不合适。在这方面,杜琪峰可谓有得有失,在电影前半部分,似乎太松,几个线索的切换显得缺乏关联,看了一会儿让人感觉有些不知道要说啥和跳跃。其实这种切换,最省事儿的就是我们常见的字幕上来个“X天以前”之类切到另一条线索,但是杜琪峰显然不屑用这种方式,但是直接切又缺乏足够暗示和巧妙的引子。但是慢慢地,影片渐入佳境,特别从三脚豹看到凸眼龙陷入危机,决定帮助后,后面终于将几条线索更紧密的编织起来,也让故事更加好看。

影片的故事还是很有看头的,充满了现实主义下的调侃、自嘲,再加上一系列巧合,总是给人一种生活无常的感觉。房价高,股市泡沫,加上人的贪婪,制造了一幕幕压抑和畸形的生活片段。最典型的莫过于,业绩压力下的特丽莎面对有一百万的老太,开始还很职业的对其进行风险提示,但是一旦老太也对保守金融产品的收益不满意,要多赚些时,特丽莎心里的贪婪也被诱出,最后走向误导投资者的道路。影片展现的其实就是一个你很难说良性还是恶性的循环,人们总是希望改善自己的经济条件,希望自己过得更好,而在如金融、赌|博等可能以小博大的杠杆原理应用领域,这种进取心又常常变异成贪婪。于是,我们看到的是一轮又一轮击鼓传花,同时又循环不断的贪婪诱发链条,有钱的想更有钱,赚钱的想更赚钱,而投其所好的必然又有相关人提供产品和诱惑,而对他们来说,目的也同样是想要赚钱,于是,他们接过客户的“贪婪”接力棒,继续贪婪,进一步投资,投向最终自己都不明白原理的“金砖四国”之类的投资组合或衍生品,进而不断积累风险形成金融危机。而当贪婪诱发的金融危机爆发后,又引发一轮自我保护下的人性自私与恶的循环,亏多钱的想少亏,少亏钱的想把亏损转移,人丧失理智与基本判断力,心存最后的疯狂的侥幸心理,高利贷的要加码盘剥已经很惨的客户,走投无路的又企图打劫高利贷的,凸眼龙甚至想改客户的账户,诱发的又是后台老板暴力之恶。

《夺命金》相较于近期很多往往着眼点在金融大亨的金融危机电影不同,它直入社会中下层,将金融危机对更普遍民众的影响真切的表现出来。尽管剧情上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巧合与意外,但是其内核是现实主义的,因而更给观众以真切的感同身受。即,片中的人物都很真实,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他们都有着常人的“贪婪”,也有着常人的无奈。典型的如特丽莎,职业上面对上司,她显得弱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面对一位客户,她又带着信息不对称下的强势,几乎可以将部分客户任意操控。凸显龙看上去嚣张而不可一世,但是一旦金融危机爆发,他也立刻需要面对更强势的客户如丧家之犬,甚至搭上性命。他们都有着各自春风得意之时,也有跌入低谷之日,命运在他们身上发生不同的转折,有人峰回路转,有人横街头,金钱本身带有流通性,而伴随它的流通,多少人的命运也随之改变,正如片名所说,“夺命金”,有时候夺去的是你本以为可以掌控的命运,有时候直接夺去的是你的生命,我们都是小人物,有给你施压的上家让你苦逼,也有让你转身冷漠的给予压力的下家。这种小人物生活的苦涩真实,让《夺命金》真正有了“黑色幽默”的感觉,毕竟,这巧合重重的有趣故事,最终归于“黑色”的现实,才让影片真正有了深度。

《夺命金》是一部并不很杜琪峰,但是又最终让你感到还挺杜琪峰的电影,尽管影片开场一度有些线索凌乱,过渡生硬。但是,影片渐入佳境,让你可以在被故事吸引下去的同时,体会到更多东西。金融危机给多少人带来痛苦,又给多少人带来转机,港版影片尾声很有意思,特丽莎和三脚豹迎来转机,都有些狗屎运,特别后者更有傻人有傻福的味道。但是不管怎样,在十字路口,他们交汇而过,并不知道他们的人生刚刚发生了交汇,但是正如十字路口的交汇一般,只是一瞬,各走各路。然而,在未来的日子里,获得了“夺命金”的他们,又将与哪些人的命运交互?在贪婪的循环中,“夺命金”又将在多少人的命运与生命中流通?